从基层到中院，三个“转变”

近几年，因为遴选、交流、实习等，陆续有新成员加入上海一中院大家庭。TA们在解锁“新身份”、与上海一中院“亲密接触”后，有哪些感受和收获？官方微信公众号将陆续推出TA们的故事，见证TA们的成长。
一年前，我还是黄浦法院的一名基层法官，有幸被单位推荐参加了高院组织的法官轮岗交流活动，并于去年八月荣幸的被任命为一中院法官。轮岗已近一年，终于可以对上面三个问题给出自己内心的答案。
01、从一审到二审：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用一个字形容二审案件：难。
用一个词形容二审判决：慎之又慎。
用一句话形容二审法官：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波斯纳说：在一审法官用事实和法律所搭建的大厦面前，二审法官的创造热情要受到适当抑制，但对异议审查的任务变得更加繁重。
如果说一审法官的职能是环顾事实、四面打靶的全面性审查，那么二审法官的职能则是聚焦争议、固定打靶的针对性纠错。这种纠错看似“批作业”，实则任重道远：由于二审的终局性，每一份判决于当事人而言是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于社会而言则体现了法院对该类问题的立场，成为公众行为的风向标。
初来乍到，我办理了一起患者在医院坠楼，家属索赔的案件。一审判决由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医院提出上诉。分配责任时我们顾虑重重：既担心“上行下效”，引发同类纠纷；又担心家属情绪对立，将矛盾上移。
但一份公正的判决是回击一切声音最好的利器，而用法律事实还原客观事实是判决的依据。
事发现场处于监控探头死角区，无法还原真实场景，于是我们来到现场，勘查坠楼处的防护栏高度、窗户限位器开启距离，向医护人员、值班安保做询问笔录，并调取派出所询问笔录，最后确定了患者系自杀，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
事实审查如切如磋，法律适用如琢如磨，我们会为一个不见经传的法规皓首穷经，也会因一次意见相左的讨论青灯黄卷。在审判长丁慧老师、合议庭成员马丽老师不遗余力的指导下，听取了专业法官会议资深法官们的宝贵建议后，文书经过十余遍的修改打磨，最终，“哪里有伤亡，哪里就有赔偿不应成为约定俗成的裁判规则”成为了这份判决的价值导向。
在一中法宣的推介和宣传下，案件经上海电视台播出，人民法院报、今日头条、学习强国等媒体转载，并入选全国法院运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释法说理优秀典型案例，社会效果超出预期。我感受到了一份判决强大的辐射力：它不仅仅是一张划着勾叉的答卷，而应是一种社会价值观的标杆。
裁判可以被评价，甚至被改变，但形成裁判的过程将永远被封印在时空中，不为所动。每一本二审卷宗都告诫我：对它所封存的一切，应当慎之又慎。
02、从专业到周边：让输出倒逼输入
用一个字来形容第一周：懵。
用一个词形容第一个月：手忙脚乱。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一年：越学越发现自己的无知。
博登海默说：法律是一个带有许多房间、凹角、拐角的大厦，在同一时间里想用一盏探照灯照亮每一间房间、凹角和拐角是极为困难的。身为法官，要找到自己的那盏灯，同时也要躬下身去，尽力照亮所有角落。
这盏灯于我而言是新知。刚接触互联网买卖合同案件时，较之于法律难点，知识壁垒更让我一头雾水：鹿茸片属于食品还是药品还是动物产品？海参和干海参居然不归一部法律管……我下载了相关法律法规，搜集了全市类案裁判，经过系统的梳理和分析，终于形成了知识晶体库。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五花八门的案由接踵而至，从琳琅满目的网购合同到深文奥义的工程鉴定，我在全新的领域孜孜不倦的汲取新知查漏补缺。这一年，我的知识词典与日扩容，我在从“专业”到“周边”的道路上，逐步完成由点及面的转型蜕变。
我曾一度认为，法官只要学习法律，或者该领域的部门法足矣。但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面对任何一个新领域的案件，我们需要去学习和涉猎与之有关的周边知识，让“输出倒逼输入”成为一种良性循环。
比如，办建设工程案件，我们需要读懂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办民间借贷案件，我们需要了解利率政策。但反过来，我们又不能因为办的是借贷案件就忽略婚姻法的学习，因为下一个案件很可能就涉及到夫妻共同债务；也不能因为是家事法官就拒绝了解限购政策，因为明天收到的案子很可能就是一起因“假离婚”而引发的房屋买卖。没有知识的金刚钻，如何揽法律的瓷器活？
民法典被誉为“生活的百科全书”，而民事法官被誉为“行走的民法典”。既然我们不时面临切换赛道，那么学习能力的跃迁则让每一次起跑都充满加速度。
03、从审判到调研：螺丝钉变金刚钻
用一个字形容办案氛围：卷。
用一个词形容调研氛围：热火朝天。
用一句话形容工作氛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霍姆斯说：如果我们把法律当作恋人的话，她是一个只能用持续而孤独的激情去追求的恋人。
这种孤独，体现在判决之外法官无言，而这种持续，则体现在一份判决即便尘封多年也能活色生香，成为专业人士传颂的经典案件、街头巷尾谈论的传奇判例。
中院是疑难杂症的汇集地，对法律问题的深耕细作成为法官们的主业。民庭的办案氛围异常浓厚，无论是每周两次的专业法官会议，对争议问题如火如荼的合议庭讨论，还是调研员孜孜不倦的案例输出，业务专家层出不穷，助理个个调研能手，这给我带来压力的同时，也鞭策我在办案之余不断思考和总结。
比如面对海量的互联网案件，我们可以挖掘法律难点为类案提供审理导向，在下一次遇到时只需“合并同类项”：网络平台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职业打假人是否属于消费者，食品安全应采取实质审查还是形式审查，“假一赔十”的承诺是否约束网络平台……功夫在诗外，小秘密藏在案件中，只等有心人来挖掘。
我曾经觉得，审判已经很辛苦了，哪有时间再做延伸调研。殊不知“磨刀不误砍柴工”，与其采取批量生产的心态低水平重复建设，不如把每个案件当成“升级打怪”道路上的“加血神器”。
我曾也觉得，案复一案不过尔尔，哪有那么多可以挖掘的金矿。但有人把案件办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有人却能发现回收站里的金刚钻，其实法院不是缺案子，而是缺少发现案子的心。
没有小案件，只有小视野。案结事了是最基本的要求，但若能深挖案件中的闪光点，由此及彼的视野能让案件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04 、结语
时光如白驹过隙，轮岗交流已走过快一年的光景，我也在从一审法官到二审法官的转型之路上自我升华。
我不会忘记来之前，黄浦法院领导对我的谆谆教诲：到中院不是去享福而是去历练的，学海无涯苦作舟。
我不会忘记初来乍到，在合议庭的帮助下用最短的时间切换角色，实现从一审思维到二审思维的转型蜕变。
我不会忘记遇到疑难杂案时，在专业法官会议的启发下如醍醐灌顶，在知识的暗角逐渐点亮自己的那盏灯。
我不会忘记收到新案难案时，在业务部门和法宣部门的鼓励下将审判成果加以延伸，把书本的变为自己的。
感谢一中院的栽培，这段经历将成为我职业生涯的宝贵财富，激励我在今后的道路中日拱一卒，深耕细做，静待花开，华丽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