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古城维护费”还能收多久

2016年6月1日，云南丽江古城约千名商户关门停业，以此抵制古城保护管理局向游客征收“古城维护费”。但在管理当局的努力下，抵制活动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商户们逐渐开门迎客。事实上，从2001年起，丽江就开始收取“古城维护费”。这么多年商户们都没有抵制过，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会抵制呢？主要是因为古城保护管理局日前增设了多个收费关卡向游客收费，可以说是不留死角，不放过一个游客。可以预见的后果是，古城内游客越来越少，商户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01“古城维护费”收取的依据
为筹措古城保护管理资金，2000年云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对到丽江县城市规划区旅游及从事其他活动的人员收取丽江古城维护费，收费标准为20元/人/天。2007年，经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省财政厅批准，将丽江古城维护费的收费标准调整为每人次80元。批准的依据是云南省人大常委会2005年12月2日通过2006年3月1日开始施行的《云南省丽江古城保护条例》。该条例规定，利用丽江古城资源从事经营、旅游或者其他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应当缴纳丽江古城维护费。云南省丽江市人民政府设立丽江古城保护管理机构，由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依法征收丽江古城维护费和管理、使用丽江古城保护经费。丽江古城维护费是依法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①

从法律角度看，丽江“古城维护费”的收取是完全合法的，但合法并不等于合理。如果没有这次事件，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古城维护费”这回事。这又是什么原因呢？虽然云南省有关部门批准了丽江收取“古城维护费”的标准，但当时管理机构并没有收取这个费用，主要还是为培育丽江旅游市场考虑吧。现在丽江旅游市场已发展成熟，游客也很多，是不是就可以开收“古城维护费”呢？
02 不能收取“古城维护费”的三大理由
第一，游客没有购买“古城维护费”的习惯。也许有人会笑话，这是个什么理由？其实这个理由很重要。以前古城并未设卡，对游客收费较为宽松，“古城维护费”主要是通过商户和对其他官方景区进行捆绑收取，以这种方式可区分观光游客和度假游客，观光游客要去景区，度假游客不去景区。此后，丽江古城逐渐成为度假旅游区，观光的成分比较小。游客到古城度假，就会涉及到很多消费，包括衣食住行等项目，尤以住和食为主，还有购物和娱乐。可以说，度假游客的消费远远超出“古城维护费”，但这是游客心甘情愿消费的，甚至还很乐意。而观光游客在景区主要是为了观光，其他消费相对较少，购买景区门票则是理所当然。长期以来，游客都没有购买“古城维护费”的习惯，现在一下子突然让游客购买“古城维护费”，游客自然会用脚投票，我不来总可以吧。“古城维护费”不应该直接向游客收取。
第二，古城内商户们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关于这一点，与第一个理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由于游客数量锐减，不管是经营哪个行业的商户，生意自然也就差了，商户们也就赚不到钱了，商户们有抵触情绪也就可以理解了。如果商户们赚不到钱，管理当局是否会补贴呢？即便有补贴，估计商户们也看不上那点补贴。与其说商户们在抵制“古城维护费”，还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而争取。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古城内的商户们开门经营，那游客们去古城还有什么意思呢？二者是各取所需，相辅相成。
第三，古城管理当局压力山大。众所周知，丽江以旅游而兴，旅游业是丽江的先导产业、支柱产业、生命产业和民生产业，是“摇钱树”和“发动机”。②如果没有游客到来，这一切都是空话，丽江经济必将受到重挫，也会严重影响丽江人的就业和收入。作为可替代的旅游度假区，更多人会选择大理古城或其他古城。到那时，丽江不仅会停收“古城维护费”，丽江地方政府还可能会求着游客来丽江，而自己也会被丽江人民差评。
03 停收“古城维护费”后怎么办
丽江古城于1997年12月4日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不能只开发不维护。如果停收“古城维护费”，那维护资金从何而来？其实我们不能动辄就打消费者的主意，政府要懂得让利于民，不要与民争利。经济要发展，拉动内需、刺激消费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停收“古城维护费”，才会有更多的游客到丽江，才会有更多的消费，其消费金额远远高于“古城维护费”。大家都明白，这钱并没有直接进入到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的口袋里，但丽江地方政府可以通过税收等手段依法依规地筹集“古城维护费”。过去丽江地方政府对商户的税收管理并不严，存在很多漏洞，导致了大量税款流失，从而影响到“古城维护费”的筹集。现有税收法律制度是现成的，如何收税，也是对丽江地方政府管理能力的考验。收费还是收税，这实际上是在考验国家和政府的管理思维和管理方法。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2013年4月10日起，湖南凤凰古城因“捆绑式”收费，致使游客骤减。今年3月27日，凤凰县人民政府致函凤凰县古城文化旅游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等3个相关古城管理公司，凤凰县人民政府在函中表示：凤凰旅游整合经营主体几经磋商仍无法达成合作协议。为维护社会稳定，充分考虑各方利益，经2016年3月27日凤凰县第十六届人民政府第四十三次常务会议和中共凤凰县第十一届委员会2016年第六次常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自2016年4月10日起，暂停景区验票，保留景点验票方式。③说到底，凤凰县政府不是不想收费，而是因为与凤凰旅游整合经营主体签订的《凤凰县景区整合经营协议》试运营三年合同即将到期，无法达成继续合作的协议。而凤凰旅游整合主体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合作呢？显而易见，是因为无利可图，无利可图的原因是游客不买账，游客数量骤减。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草原天路”。今年5月，“草原天路”开始收费，同样阻力重重，收费方案也仅仅执行23天便宣告流产。
其实，丽江完全可以学学杭州。2003年以来，杭州逐渐实现了西湖景区基本不收费的目标，吸引了大量的中外游客，带动了杭州第三产业的蓬勃发展，甚至为杭州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拉动作用，杭州的旅游收入不降反升，就很能说明问题。
停收“古城维护费”，才会有更多游客来到丽江古城，消费才会更多，商户们才会赚得更多，政府税收才会更多，“古城维护费”才会有着落。如此，游客和商户们都很高兴，不会有抵触情绪，而政府也顺利地筹集到了“古城维护费”，三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注释：
①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关于丽江大研古城部分商户关店停业的相关情况通报（一）》，中国丽江旅游网，丽江市旅游发展委员会官网，2016-06-01。
②丽江市旅发委：《旅游业对丽江带动支撑作用有多大？》，云南旅游政务网，2015-12-23。
③新华每日电讯：《湖南凤凰古城取消捆绑式大门票收费》，新华网，2016-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