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解读最高院“净身出户”案例

国庆长假期间，一篇名为“最高院发布指导案例，离婚转移财产可判净身出户”的微信文章横空出世。也许是当今社会里，感情破裂后转移财产的情形较为多发，于是曾经有此遭遇的、担心落此陷阱的、希望他人受此制裁的网友们，怀揣着各式各样的心情，大肆在朋友圈里纷纷转载该文，一时间沸沸扬扬，群情激昂。
作为专业的家事律师，基于对现行的保守性裁判思维和家事法律法规的掌握，对该文标题中的“净身出户”一词甚是不解，仔细阅读后，方知其中存在媒体误读之处，在大众广泛传播该文的情况下，觉得很有必要对该案例进行一番解读，以正视听。
一、该案例是否是“净身出户”判决？
该案例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于2016年9月19日讨论通过、9月30日发布的第66号指导案例：雷某某诉宋某某离婚纠纷案。该案中，法院通过调取雷某某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查明其于2013年4月30日将该账户内的19余万元转至案外人名下，因此除判决雷某某和宋某某各自名下的存款余额归各自所有外，还判决雷某某应支付给宋某某12万元。
从该判决不难看出，法院虽然认定雷某某支取19余万元的行为是转移财产，但在最终判处时，仍是以该款和其他财产为分割基数，一并予以处理。雷某某在补偿12万元给宋某某之余，仍可获得其他财产，法院并没有一股脑地将所有财产全部判归宋某某。因此，该案例不是“净身出户”判决，而是一份依法对转移财产的过错方予以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判决。
二、实践中有没有“净身出户”判决？
虽然上述案例不是“净身出户”判决，但实践中仍然存在出现这一判决结果的可能性。
依照《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该条中所称的“不分夫妻共同财产”，就是通常所称的“净身出户”。换言之，如果在离婚时或离婚后，只要一方能够证明对方在离婚时存在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债务企图侵占财产这五种情形的，都有可能被法院判决无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但要注意的是，该条明确限定了可以不分财产的五种过错情形，同时也对主张存在过错情形的一方提出了较高的举证责任要求。如一方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对方确实存在上述法定的过错情形，则其要求对方“净身出户”的诉求，很可能不会得到法院支持。如在上述案例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便在宋某某未提交雷某某的银行流水明细的情况下，没有支持宋某某关于分割相应款项的请求。
三、“净身出户”协议有没有效力？
有些朋友可能会问，虽然没有上述五种法定不分情形，但双方之间订立了“净身出户”协议，如果出现了协议中约定的情形，那么法院会不会作出“净身出户”判决呢？
事实上，理论界对于“净身出户”协议的效力是存在争议的，有些人认为这类协议体现了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应当认定为有效，即法院可以据此作出“净身出户”判决；有些人却认为这类协议有违公平原则，且属于道德范畴，不应由法律来调整，即法院不能据此作出“净身出户”判决。但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数法院在处理离婚纠纷时，通常会综合各种因素进行考量，既要考虑双方的过错，也要考虑当事人客观生活的需要，既要考虑财产的性质，又要考虑子女抚养、家族传承等要求，所以对于涉及“净身出户”协议的案例，法院的判决一般比较保守。除非过错手段极其恶劣，产生的影响极其严重，法院才会判决过错方“净身出户”，否则一般都会判过错方少分财产。因此，即使订立了“净身出户”协议，也不可过分乐观。
综上，法律工作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需要在系统学习各类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不断进行大量的实践操作，方可正确解决所面对的问题。而离婚诉讼作为复合型诉讼，独具复杂性，当事人更不能在没有专业人士的帮助下，单靠媒体一知半解的宣传来自行应诉，否则很可能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产生不利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