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章系列之三：签字与盖章

序言：
上文谈了签名的本质和功能。从传统签名的具体方式来说，主要包括亲笔签字、盖章、捺印、画押等，最为常见的是亲笔签字和盖章。我国实践中，主体是自然人时，以签字为主；主体是法人或其它组织的时候，人们常常更重视盖章。
我国法律并未对盖章和签字的效力做出区分，但两者在实际的证明力方面却有着本质区别，且容易为人忽视和混淆，有必要仔细辨别。
01 盖章是签字的替代方式
陈甦老师在《印章的法律意义》一文中对印章的效力逻辑进行了精辟的分析：“印章上的印文是其所有者的姓名或名称，通常是依所有者的意思而刻制；印章通常在其所有者控制之下，并依所有者的意思而使用；因而印章的使用（即盖章）就等于印章所有者（即印章名义人）的签名，盖章的效力就等于签名的效力。可见，印章之所以具有证明功能，不过是使用印章能够代替并可以反复代替签名，且有时具有省力之效。”
可见，盖章与签字的本质区别，在于与主体之间的关联程度。盖章对主体产生的效力依赖于推定，当所盖印影真实，则推定为是印章主体的行为，但这种推定很可能因为章与人分离的抗辩而被否定。相比而言，签字与主体之间的关联程度则更高，如果签字真实，就可以等同于主体所为，至于主体是否存在受胁迫、欺诈等意思表示方面的不自由，则是另一层面的问题了。
进一步论之，签字、手印、画押等方式都需要人亲自为之，与人之间有生物学上的联系，并通过基于生物学上的特殊性和唯一性来起到签名的作用。相对而言，盖章却实在是一种最为“特殊”的签名方式。
02 盖章与机器签名
对于书面形式，很多国家规定了必须亲笔签字，不能以盖章代替。如《德国民法典》第126条，即明确规定“文件必须由成人以亲笔签名或以公证的画押方式签署”。这里包含的意思是，签名必须由表意人亲自书写，用打印机打印的名字、印章或机械复制（机器）签名都是不够的。（《德国民法总论》拉伦茨著）
《德国民法典》对唯一可以使用机器签名的例外做出规定，即第793条第2款，对于无记名债券，除非在证券中有特别约定，否则机械复制方法制作的签名即可。（相比而言，我国《公司法》对股票和债券的签名要求是：法定代表人签字，公司盖章。参加公司法第128条和第155条）
德国学者把盖章和机器签名并列，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其实不难发现，从证明逻辑上而言，盖章和机器签名十分接近，两者都是用以替代亲笔签名，可以重复进行的签名方式。唯一区别的可能是印章一般在自己手里，机器签名之设备一般在专营此业务的人手里。
人们在心理上往往觉得盖章更安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文化和习惯的影响，使人们不自觉的作了一个预设，即对方所盖的章是唯一的且经过备案的章，对章的真伪，对方是否定不了的，否定的话也可以通过鉴定来辨明。
但现实的情况是，对方所加盖的印章，常常并非唯一，很多时候也没有备案。当遭到否认时，证明的难度和机器签名有何异？甚至还不如机器签名，因为机器签名一般用在公开发行且数量较多的凭证上（股票、债券、某些证书等），容易找到比对的参照物。盖章却不一样，碰到恶意抵赖，甚至是伪造他人印章使用的情况，如果没有其它事实证明盖章行为的真实有效，受害人又从何而去证明呢？
其实，我们可以把印章视为一个小型的手动签名“机器”。如此理解，在接受“机器”所做的签名时，是不是会更谨慎一点呢？
03 对待签字和盖章的正确姿势
除了前文所举的德国民法的规定之外，《英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秘书通常须与一个或两个董事共同认证公章的使用。”在美国，很少使用印章，即使使用，印章的作用亦并非是代替公司代表人签字，而只是为了让公司代表人对外行使代表权更加庄重和正式。
我国与此不同，虽然在民法总则和公司法中都没有对公章在法律上的效力做出规定，但基于《合同法》第32条、第35条、第37条的规定，在合同这一最为常见的法律行为中，确认了盖章与签字同等的法律效力。当然其它还有很多的法律文件，在述及签名问题时，亦常常将签字、盖章并列使用，客观上确认了单独的盖章所具有的效力。司法实践中，通常也认为公章是代表公司意志，代表公司对外进行意思表示的工具。
依据我国的法律规定和商事习惯，仅仅盖章确实符合书面文件的签名要求。但鉴于前文所分析的盖章在证明力上和签字的本质区别，过分依赖印章存在着很大的弊端，容易带来巨大的风险。对此，更是特别需要我们保持清醒的认识。
行文至此，如果要说建议的话，其实很简单，就是“重视签字”。但要充分的理解，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和由来已久的习惯，以做到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对象，都能够很好的应对，在保持效率的同时妥当的防范风险，对产生的争议进行清晰的分析和正确的解决，却并不那么容易。
人们往往喜欢“锦囊妙计”，总希望一个小纸条上的箴言可以成为解决一切问题的金钥匙。但真正有助于解决问题的，是你的深入思考。签名问题看似简单，其实牵涉甚广，且为沉疴积弊。需要我们耐下心来，细细研究，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