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解构黄金租赁：跳出一个以“合作协议”为表的商业陷阱

2013年5月，原告金瞳公司与被告黄终就合作开展黄金生产加工业务订立《合作协议》，其中，主要约定，成立原告的分公司；由被告黄终负责全权经营，自负盈亏；同时，原告向被告黄终出租100公斤黄金原料用于分公司的周转，被告付给原告年度百分之十二的租赁费。2014年6月，被告投资设立传家宝公司经营同类业务，将部分租入黄金原料用于该公司的生产加工；自2015年5月起因被告拒付租金，双方矛盾激化，合作事实上已经终止，分公司停业。
本案中原、被告分属两个阵营：
原告方认为诉争合同名为合作，实为租赁纠纷；因被告未按期支付租赁费，已满足合同解除条件；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返还租赁物。
被告方则认为双方属于合作经营关系，合同期限未到，且即便解除也应当先清算分公司，再确定被告是否有给付义务；且原告未足额交付黄金原料，被告停止经营的行为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双方之间形成的到底是合作经营关系，还是以“合作协议”为表，事实上仅存在黄金租赁关系？
一、黄金租赁区别于普通租赁物特定化的形态，属于租赁关系中的特例。黄金属于种类物，可以用品种、规格、度量衡加以计算并相互替代，使用中会因耗用而改变形态。租入方拥有标的物的处分权，到期返还的黄金不是出租方向其交割的原标的物，与租赁关系中，租赁物的特定有着不同的表征。
二、黄金同时又具有货币的属性，从可以作为货币的表现来看，反应了一定的财产属性。出租方交付黄金，相当于按租出时黄金的价格，向租入方让渡了资金的使用权；租入方取得黄金后，通过销售变现或者生产加工，占用着出租方的资金开展经营活动。
三、黄金价格以日为单位，波动性强，致使黄金价值差额较大，以黄金实物作为租赁物返还将可能因价值的波动而有违公平原则。一般为维持价值等额原则，也均以出租日的黄金货币价值作为租赁物的等额价值，所以从租金的支付又有利息的表象上看，具有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
原告在案例检索中也发现，目前我国黄金租赁案件，大多都存在于银行与个人或企业之间，除了《黄金租赁合同》外，还配合有其他的各类合同，但合同形式均倾向于借款关系。非银行业务的黄金租赁基本没有。
正是因为本案的合同具有这种特殊、复杂的法律关系表现，进而给当事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惑，无法确定分割法律关系属性，亦在诉讼中给参与的法律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本所律师代理本案原告后，曾多次讨论，提前从各个方面准备各种问题的答复，并充分解读合同原文，提前将法官可能涉及的问题，从法律、法理、事实等多个方面一一解析。
最终，一审法院采纳了原告方的主张，“合作协议”仅为表，事实上双方是黄金租赁关系。重审一审时，法院根据双方履行实体权利义务的基础已丧失，从而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诉讼台上的事态顺利解决了，但也给当事人留下了警示。准备合同时，应当由专业人士来准备，从专业角度对合同性质进行基本界定后再设计合同条款；设计交易架构时，应当以慎为键，使之尽量符合法律规定，少些非典型合同。
如果说这个历时四年的案子，最终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那对办案律师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四年时光，看似很长，但在人漫长的生命里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就算是同一个案子，倾尽努力，也可能会呈现出千差万别的结果，恐怕只有依照事实办案的精神才是永恒不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