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之行:法槌轻轻落下

来源:iCourt法秀

文章摘要
旁听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庭审是怎样的体验?一眼“览遍”九大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传奇人物,是怎样的心情?回顾这“恰巧”赶上的经历,又有怎样的思考?

旁听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庭审是怎样的体验?一眼“览遍”九大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传奇人物,是怎样的心情?回顾这“恰巧”赶上的经历,又有怎样的思考?iCourt律所主任美国行第二篇,看法槌轻轻落下,没有惊扰,但回音在胸。

上周末,iCourt第18期证据集训营,给百度法务部讲证据课。课上有两个小奖品,是美国最高法院的mini版纪念法槌。其实,那天带去的奖品还有好多很不错的书,可没想到,下课后看到,好几位学员都在朋友圈里表达了没拿到法槌的遗憾。

我没有料到,一枚小小的法槌,会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
随iCourt美国行40名律所主任游学美国,第三站华盛顿去了联邦最高法院。我不记得那天是否在那个大法庭里听到过法槌敲落的声音了,如果有,想必也很轻,没有惊扰到我对那个法庭无尽的好奇。
选择

到了华盛顿,去不去最高院听审,是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每天只有50个公众旁听名额,不接受预约,只能靠当天排队,先到先得,还不能找人代占位。王储的美国同学告诉我们,根据经验,早上5点多去应该可以排到前50名。
问,几点开始庭审?答,10点。深吸一口气。
问,到了之后在哪里排队?答,法院门口。问,哪个门?答,就一个门,大门。哦,好吧,以我们进出法院的经验,想多了。那里只有一个门。
我们在华盛顿只安排了两个半天的行程,却恰巧赶上最高法院开庭季的第一天(每年10月到次年6月为开庭季,这期间才有庭审)。我们飞往旧金山那天的上午,又恰巧有两场庭审(argument),而整个10月,只有5天安排了argument。
人就是这样,若很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而因为这些“恰巧”,就不愿意错过。
到了这里才知道,美国最高法院开庭,九大法官是悉数到庭的。换句话说,那原本只在照片上被全世界法律人膜拜的九大传奇人物,可以在一次庭审中“览遍”真人。
余力问我,你想去吗?我说,想。他说,那好,我陪你。我知道他本来没打算去,但如同每一次一样,对于我的选择,不管靠谱不靠谱,他总是愿意没理由地支持。
决定之后,我只负责翘首等待着那个奇妙的早晨,而他,却在帮我惦记着跟别人借厚外套,想着那天早上我该穿哪件才不会在寒风中冻死,以及大家在室外的早餐该怎么解决。
后来,事实证明,高鸽的棉衣的确是救命的,但大半夜搭着政府的免费shuttle bus去24小时超市买的早餐却是多余的。

等待

2015年10月5日,凌晨4点,离开睡了不到5个小时的Hyatt(用梁迪的话来说,这一晚的酒店,住得太浪费了)。
赶到法院门口时,已经有十来个人在排队了,跟我们差不多同时到达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都紧张地数着前面的人数,确信自己不在50名以外,才安心地开始或打盹或聊天或玩手机。


法院门口显眼的旗杆在夜色中降着半旗,那是因为4天前刚刚在俄勒冈州发生了校园枪击案。曾有人调侃,在枪击案频发的美国,一年中有近一半的时间是降着半旗的。但在我看来,明知降半旗频率过高,仍然诚实地降下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刚站定没多久,余力突然拍拍我说,我们身后站的这位是Dorsey & Whitney的律师,一方代理人的同事。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果然,他正在跟别人介绍今天即将开庭的案件。
赶紧回过身去打个招呼,告诉他我们前两天刚拜访过他们的纽约办公室,他听了十分开心,介绍自己说叫Tim,来自明尼苏达州,特地为了听同事开庭而带着妻子赶来华盛顿。
来之前,我们一直担心听上诉案的庭审,会因为完全get不到案情而抓瞎(上诉庭审中不会讨论事实问题,只辩论法律),这下总算遇到救星了,毕竟,自己上网查阅原审的材料,弄懂案情,对于非英语母语的我们来说,这活儿还是挺累人的。
Tim非常热心地给我们介绍了案情,甚至包括,他同事的辩论观点。他说,25年前,最高法院有一个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有利于他们代理的这一方,他的同事打算引用这个案例来说服法官。
而让我们感到更有意思的是,当年作出这个判决的大法官,现在还有仍在任上的,毕竟,终身制的任命,使得大法官们的任期都会超乎想象地长。如果套上我们的思维,这样的案件,还会再提起来审一遍吗?若是作出了不同的判决,那岂不是要刷新自己当年的错案率和考核指标了么?
从这里,我又不禁联想到一周前在波士顿初级法院旁听刑事案庭审时,当辩方律师分别询问两名警察,犯罪嫌疑人是否在看到他们靠近时表现得紧张时,两名警察都回答了“NO”(要知道,他们在犯罪嫌疑人的座椅下面发现了枪支,并认为枪支属于嫌疑人而对其进行了抓捕,而嫌疑人的抗辩却是其并不知道座椅下面有枪支)。他们的回答让我们所有在座的中国律师对案件作出了有利于犯罪嫌疑人的预测,而这也令我对于honesty(诚实)有了新的理解。
好了,言归正传。
关于这个本开庭季的第一案,如果我告诉你们,是一起列车人身损害案,你们会不会觉得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档次太low了?这还不是全部,本案争议的全部焦点只有一个:管辖权。呵呵,连个实体法都不涉及,美国法院真是不懂得搞好“抓典型”、“树榜样”的门面工作,让这么多冲着观摩“第一案”而来的老百姓们怎么想嘛。
据说,最高法院每年开庭审理的案件,都是大法官们从成千上万的上诉案里挑出来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一。九大法官,你们真的颠覆了我对“高大上”的理解。嗯,不以案件标的额为衡量标准的级别管辖,才是对司法的真爱。我对庭审,突然又多了一分期待。
尽管第一次见面,律师之间可聊的话题还是很多。从法院聊到律所,从美国聊到中国,就这么,边聊着天,边跺着脚(冷啊),边等待着天亮,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得挺快。聊天的人群中,只有Tim只穿了衬衫和西装,问他,他憨笑着说,这会儿明尼苏达已经很冷啦,这里的气温对我不算什么啊。
果然,南边北边,东边西边,气候不同,产出也是不同的。当天下午,飞抵西海岸,沐浴在加州阳光里,行走在“牛仔”气质的硅谷时,同样感觉到了这样的不同。

惊喜

原本做好了在法院大门外站五个小时的准备的,可没想到,七点刚过,惊喜就来了。
先是法警打开了大院门,队伍进了大院,走上了台阶。接着,法警根据排队次序,给前50人发了有编号的旁听证。


约摸七点半的时候,身后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Dorsey的两位出庭律师到了,带着盛装的家人,正在与Tim打招呼。后来Tim跟我们说,能在最高法院出庭,绝对是美国律师的荣耀,所以,家人都被允许一起来旁听,见证亲人荣耀的时刻。
看着孩子们望向自己父亲那开心而崇拜的眼神,这也许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最好的“亲子活动”吧。不要担心孩子们会在庄严的法庭上吵闹,让他们亲眼看到法庭上帅呆酷毙了的爸爸,让他们理解为何爸爸有时会工作到彻夜不归,让他们亲身感受到爸爸为全家带来的骄傲,这也许,是法庭能为下一代做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我们目送着两位出庭律师带着他们的家人从不同于我们的特殊通道进入法院,感叹着人性化的制度所带给人们的幸福感。

触碰

领到旁听证后没多久,我们也被引入了法院。开庭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在法院内随意参观、拍照。
一楼大厅入口处放着印成各种文字的Map(地图)和Visitor’s Guide(参观指南),供参观者了解法院的建筑和结构、法庭讲座和影片放映的场次时间,以及法院和庭审的一些信息,甚至,还有如同明星一般的九位大法官的照片。
法院的一楼,几乎就是为了接待参观而建的,影院、餐厅、礼品店(课上的奖品就来自于这里),以及对美国司法的各种形式的介绍展示。这些无不透露出,成为一个“景点”是早就被设计好的最高法院功能之一。
我们迫不及待地寄存掉已经成为沉重累赘的面包和饮料,去享受一顿在美国最高法院里的别样早餐。喂,等等,饮料,我们竟然把饮料带进了法院。有没有发现,最高法院的安检形同虚设,居然没有没收有可能是液体炸弹的这些瓶瓶罐罐。再告诉你们一件更恐怖的事,他们甚至连我们的身份证件都不查看,他们竟然不在乎我是不是来自拉登的故乡。
不为他们操心了,还是专心享受最高法院的早餐~ 嗨,那位热心地教我用咖啡机的大哥,你会不会是法官助理呢?那位边吃早餐边看电脑的美女,你是在准备今天的庭审么?嘿嘿,不敢问,就这么瞎猜猜,自己过过瘾。毕竟,这是美国最高法院的餐厅呐~
整个法院里,看到最多的,是历届大法官的画像和雕塑。法院一楼大堂的正中间,矗立的是历史上任期最长(35年)的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的铜像。感谢王储在来美国之前让我温习了马布里诉麦迪逊案(他忽悠我说,到了美国,要我向同行的律师介绍这桩美国司法史上最重要的案件,以帮助大家更好地了解美国司法的地位,但直到回国,他也没再向我提这件事),在看到这尊铜像的时候,有关那个案件的呆板的文字开始生动地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1801年,亚当斯和杰弗逊交接总统座椅。亚当斯在卸任前签发的法官委任状,没来得及在杰弗逊就任前送达马布里(Marbury),却被新任国务卿麦迪逊(Madison)不由分说地扣下了。眼看当不成法官的马布里一纸诉状把麦迪逊告上了最高法院,根据当时的《司法法》,最高法院可以针对美国政府官员下达强制令。
其实,当时的美国司法在看起来很美的“三权分立”制度中,并没有拥有想象中那么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对法庭的传唤,国务卿麦迪逊根本不当回事,他和他的律师竟然都没有出庭,只傲慢地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书面意见。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如果法院支持马布里的诉请,很可能下达的强制令同样得不到执行,法院将颜面扫地;但如果不支持马布里,则司法显然是自动屈服于行政权力,司法威严将更是无处搁放。
时任第四任首席大法官的马歇尔为此绞尽脑汁,终于,在1803年作出了绝世妙判。马歇尔在判决书中认定,麦迪逊行为违法,马布里有权请求法院保护其合法权利,但本案不属于《宪法》所规定的最高法院拥有初审权的案件,《司法法》的相关规定“违宪”。
这个判决的妙处就在于,它既绕过了前述的两难选择,把眼前的矛盾推到了基层法院,又在不动声色中确立了司法的无上地位,即由法院判定了联邦法律的“违宪”,从而通过判例确立了法院解释宪法、审查法律的至高权力。美国的司法权威,从此风生水起。
马歇尔称此判决为自己“法官生涯中最明智的判决”。想到这,我忍不住对着铜像笑了一下,真想在他胸前别上一枚徽章,上刻“机智如我”(哈哈)。
马歇尔铜像背后的大理石碑墙上,刻着美国历史上几桩经典案件所留下来的名言。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还是碑墙前的当事人画像。马歇尔的判决是传奇,但马布里和麦迪逊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们从没有立志要为美国的司法权威树立做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像我们马上将要听审的案件中的那位受伤的女士,我们并不在乎她的名字。
然而,据闻,马布里和麦迪逊的画像还不仅出现于此,它们还悬挂在九位大法官专用餐厅的墙壁上,以此提醒最高法院至高无上权威的来源。
在这样一块土地上,只让人觉得,做个败诉的马布里也是幸福的。做不成法官,却还能被大法官们世世代代地日日瞻仰。


最高法院的法庭内是不能拍照的,于是在一楼,还摆放了法庭的照片,以及法庭内壁雕的模型及介绍,清晰地展示着法庭内的各个细节。
所有的设计、所有的安排、所有的展示,都让人觉得,最高法院生怕我们对美国司法还不够了解,于是尽可能地创造所有的条件,让我们走近些,再走近些,直到可以触碰到。
感受

终于快到庭审时刻,被法警招呼着排队上二楼了。话说最高法院里的法警们,虽然表情严肃,却个个礼貌温和,即便宣布纪律、维持秩序,也是用着不愠不火的职业语气,并无半点粗鲁和训斥。跟他们问个路、打听下规矩、安检过后要求破例再折回门口多取几本小册子,总能被耐心而友好地解答和允许。
进入法庭前,我们的大衣、围巾、背包、电子物件,被要求统统寄存。衣物是有专门的存衣室的,专人为我们一件件挂好,感觉像去剧院看戏的待遇。法庭门口的安检还是颇为严格的,余力口袋里的几个零钱硬币也被检测出来,法警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几遍,确认那只是一些硬币后,才还给了他。
开庭季的第一场庭审,人果然很多。我们这些持公众旁听证的,没料到连旁听席的最后一排都没轮上坐,直接被安排到了加座上。之前并不知道这一场庭审开始前还安排了新获准在美国最高法庭出庭的律师的简短授权仪式,后来猜想,正装出席的这些旁听人员(对于旁听人员的着装,法庭并无特别要求),可能都是参加授权仪式的律师的家人吧。
法庭内,十数根巨大的罗马柱和它们上方的壁雕是最吸引眼球的,从一楼展示厅的介绍中可知,壁雕中的人像分别代表着法律权威、政府权力、人权捍卫、自由保障等等。
不过,当九名大法官走入法庭时,周围的一切立即黯然失色,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过去。忙不迭地翻开手中的介绍小册子,与法官席上那一张张活生生的面孔全都对上了,才放心地确信,我来对了地方。


说句实话,尽管庭前已经了解了基本案情,但整个庭审,我还是得以“基本没听懂”来描述。除了偶尔抓到几个不连贯的词句外,实在没法catch到什么实质内容。当然,最后一排的声音传播主要靠话筒和音箱,太强的回音影响了听力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借口。
于是,这场听审,用的主要不是耳,而是心,或者说,是一场庭审感受(这也许就是我没有听到法槌敲落声的原因吧)。
最高法院的庭审,每一庭控制在1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各方代理人仅各作了十来分钟的有限陈述,其余的时间里,一直是九大法官用连珠炮式的提问向代理律师发起一轮轮最严峻的挑战。律师完全没有时间看材料,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所有的对答如流,都来自于大脑的同步高速运转。
想着我在每一期给新执业律师进行的民事诉讼庭审实务培训中,总不忘叮嘱他们“庭上发言语速要慢,要照顾到书记员的记录速度”,而在这里,律师们却真是恨不得能唱RAP,好在有限的一个小时里,多向大法官们传递些话语。两厢一比较,我也真是无语了。
哪天,我们要是能像美国法庭这样,用录音设备完全替代书记员的庭上手工劳动,中国律师就再也不必用自己的语速去匹配书记员的打字速度了(真的是主配角位置的滑稽颠倒),我的当事人也不会在庭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而这几位平均年龄70岁的大法官们也不含糊,思考和语言速度之快也令人咋舌。没有任何间断地提问和追问,动不动用下一个问题打断律师的回答,甚至直截了当地用“I don’t agree with you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来开启另一段问答……坐在下面的我,不敢想象若是自己面对这样惨烈的庭审,我那脆弱的小心脏会不会就骤然停下了。
当然,与尖锐的提问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大法官们的“坐没坐相”。可以转来转去的椅子,被他们用到了极致,歪着、斜着、躺着(用“躺着”,实在是因为有时我只能瞧见某个法官的上半张脸,似乎不用“躺着”不足以表达他那销魂的姿势),甚至有时还会背过身去,只用高高的椅背面对我的瞠目结舌。但是,这些歪歪斜斜的坐姿,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思考。一不留神,那谁谁就已经坐直身来,又对律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不过,庭下听审人员的坐姿反倒没有这么自由了。并不怎么舒服的硬木长椅,没法歪斜。偶尔有人,特别是小孩子,坐久了,就微微有点瞌睡。但只要脑袋一耷拉,那位始终站在旁听席中央、背对着法官席的威武法警就会走过去拨醒他。对法庭的尊重,也必须体现在不打瞌睡。但旁听席上偶尔发出小声的哄笑,却并不会受到法庭的呵斥。面对“观众们”并无恶意的听审反应,大法官们表现得十分淡定和包容。
整个庭审,看不出谁是本案的“主审”,谁是“陪审”。一个真正的合议庭,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吧:每个人都有话要说,每个人真的都“在”。不仅如此,在这个庭审中,法官们也不只是和律师对过话了,他们之间,其实也通过每个人的提问,互相了解了所关注的问题,这对庭后的案件讨论和合议效率,想必也是很有帮助的。
虽然庭审只有短短一个小时,但因为每个人的参与,因为法官对于冗长意见的及时打断,因为语速加快所带来的内容成倍增加,我倒是觉得,各方所传达的信息量,远远大于我们所经历过的那些拖沓耗时的庭审。
这个法庭,是属于九个人的。再高大的罗马柱、再华丽的壁雕,也及不上这九张智慧的面孔所散发出来的万分之一的光芒。
这个法院,是属于全人类的。
神秘只能产生距离,距离可能引发误解,误解就会产生冲突。唯敞开怀抱,才能和平相处。
回音

走出法庭时,迎面而来的,是东海岸连日阴雨后的耀眼阳光。余力说,还好听了你的,来过了,不留遗憾了。
是的,即便错过了法槌敲落的声音,也不遗憾。
这两天刚在朋友圈里看到过一句话:最安静的,往往最有实力。
不喧哗、不害怕、不粉饰、不做作、不傲慢,绝不会因此缺了注目、缺了秩序、缺了欣赏、缺了尊重、缺了仰慕。
开放与平等,换来理解与遵从。自信和包容,更显伟岸和恢弘。
法槌,轻轻落下,没有惊扰,但回音在胸。

技术驱动法律,专业成就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