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节目后期制作的素材风险及剪辑风险

综艺节目行业内有一种说法，一档综艺节目的成功“三分靠拍，七分靠剪”，而这“剪”从狭义的角度来说，指的就是后期制作过程中的“剪辑”，从广义的角度来说，指的是整个后期制作工作。无论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但至少说明后期制作环节对于一档综艺节目来说十分重要。而一档综艺节目完整的后期制作工作，至少需要包含后期导演、DIT、剪辑师、花字师、动画特效师、调色师等工种。如此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在实操过程中时常会遇到一些问题，本文就综艺节目后期制作环节中拍摄素材风险问题和剪辑风险问题进行探讨。
一、节目素材的安全与保密
随着综艺节目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对于后期的创作能力及制作水准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综艺节目节目方会选择将后期制作全部或部分工作委托给专业的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来完成，而基于后期制作工作的需要和DIT技术，拍摄所产生的所有素材，都会从节目方向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流转，同时由于后期制作内部也分了多道工序、多个工种甚至还存在细分工种的外包情形，因此同一素材哪怕在后期制作这一个环节，也可能要前后经过多道流转。

图一 素材流转示意图
正因如此，节目方与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签订的后期服务合同中，通常会要求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承担极高的保证素材安全、保密的义务，并附带高额的违约金。
（一）防止泄露的素材范围
毫无疑问，拍摄获得的所有素材，都是需要保密的对象，但有些素材因其特殊性，其泄露会对节目或者节目方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因此，需要引起更高的注意义务，其最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
1.多版本节目和衍生节目
多版本节目和衍生节目，是指所用素材在特定主体节目拍摄过程产生，或与主体节目情节设置有相通性的节目[1]。很多综艺节目在平台播出的同时，为增加节目的收益，会将一小部分素材剪辑成譬如“会员专享版”、“特制番外版”等衍生节目，以增加收益。一旦这些素材外流，势必会影响衍生节目的点击量。更重要的是，若制作公司想临时调用其他素材替换，将极有可能无法在原定的播出日期前完成制作及审核，无法交播，最终导致对广告商和播出平台的双重违约。
2.有损艺人形象的素材
由于很多综艺节目的拍摄方式都是不间断、全方位的，因此，有些艺人不经意间的行为和言语都会被全程记录，其中不乏可能存在一些不符合艺人荧幕形象的画面。按照一般的艺人录制合同，节目方对于艺人负有保证其形象不受损的义务。这一部分素材一旦外流，无论素材由谁流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艺人一定会直接找到节目方要求赔偿损失，越是咖位大的艺人，其索赔金额越高。此外，由于该问题通常会被定性为“不专业”的行为，将可能最终导致节目制作公司或后期制作公司面临极大的公关危机，甚至会丧失市场竞争力。
3.悬念揭晓的素材
以湖南卫视的《我是歌手》为例，在每一集的结尾，都会留下悬念让观众期待下一期的新歌手是谁；再如一些选秀节目，会将最终要晋级或者淘汰的选手信息保留到下一期的节目正片中播出，这些节目都会将某一些剧情或结果，作为“悬念”放入下一期节目或后续的节目，让观众保持对下一期或后几期节目的期待，以确保节目的收视率。一旦这部分“悬念”因素材流出而被揭晓，节目方设置“悬念”的目的和意义都将不复存在，甚至会因为某些“悬念”被提前泄露，而导致部分观众的流失。
（二）降低素材泄露风险的措施
1.避免管理漏洞
有不少节目方在委托第三方制作公司时，都认为他们指定的后期制作公司拥有很多的项目经验，有专业的技术手段，如机房所有设备断网、全程用KEY、制作软件或工具自动加设员工工号水印等来确保后期制作过程中的素材外泄，包括很多后期制作公司自己也认为这样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但实际上，大部分的节目方或后期制作公司都忽略了人的因素。虽然DIT技术可以解决前期拍摄素材与后期制作之间的传导问题，但是后期各岗位之间，客观上，在一些简易素材的转手过程中还是会有依靠U盘或硬盘传输的情况，一旦U盘或硬盘丢失或者被私藏，都极有可能产生泄密。
在这个客观情况无法被完全杜绝的前提下，后期制作公司应当专门设立或租赁场地作为后期制作的集中场所，即作为机房。在相关素材拷贝或传导的出入口设置监控，对于所有进出机房的人员进行检查和记录，一方面确保没有下载素材权限的相关人员未夹带任何存储设备，另一方面确保需要下载素材的所有人员都已经进行了相应的登记，登记内容应当包括人员的基础信息及其需要下载的素材系统信息。
2.设置“防火墙”
站在节目方的角度，节目方与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之间的合同通常都会有明确的保密约定，那么是否意味着一旦发生素材外泄，其就一定可以向后期制作公司主张权利？答案其实是不一定的，不论是基于合同中的保密约定产生的违约之诉，还是基于侵害节目方权益产生的侵权之诉，节目方都需要举证证明素材外泄是由第三方后期制作公司造成的。但从一般的后期制作的流程来看，可以接触到原始素材的，除了后期制作公司，还有拍摄团队、导演组和审片组等其他大量人员和单位。除非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一旦发生素材外泄，相关责任均由后期制作公司承担，否则节目方就需要证明这些人员和单位没有发生素材外泄。因此，如果节目方有着非常规范的内部管理规定及实施流程，作为相关人员与一手素材间的“防火墙”，足以保证即便节目方相关人员可以接触到素材，也无法流转素材，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证明的作用。
反之，如果不设定“防火墙”，可能就需要通过一定的调查手段，从确定泄密源头的角度，来确认最终责任人。而实际上，网络环境非常复杂，要想确定泄密的源头，一定程度上是需要借助专业的技术安全机构甚至公安机关的帮助，这就使得维权的成本变得极高。
3.签订保密协议
站在后期制作公司的角度，所有的后期制作公司都非常清楚，保密既是后期制作公司的义务，也是后期制作公司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从合同约定来看，基本上所有节目方对于泄密行为都会约定极高的违约金。因此，绝大多数的后期制作公司出于商誉或经济利益考虑，都不愿为此赌上自己公司的未来。
在实践中，泄密通常都是因为团队中的一些新手或者助理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或者出于炫耀的目的而造成的。曾经，有一名剪辑助理，因为想获得额外的收入，而将节目的一些未播的艺人表演片段私藏在自己的U盘和电脑里，以低廉的价格通过微信或QQ群，出售给粉丝的事件。虽然经过层层梳理，最终将该起事件的不良影响降到了最低。但从该起事件中，笔者认识到，保密协议中保密条款的威慑力虽然可以震慑后期制作公司，但是很可能无法震慑后期团队中的每一个人。因为后期团队的成员只是后期制作公司的普通员工，基于公司的要求服务于某一节目，他们根本不知道公司与节目方之间的保密协议内容。资深的后期人员因为经历过专业的培训，有着丰富的行业经验，深知行业惯例。但新手和助理们，因为从业时间不长，对相关事件的严重性，并没有足够和深刻的认知。
因此，后期制作公司应当与参与后期制作的每一个成员都单独签订保密协议，或要求后期所有人员都签署并提交一份保密承诺书，将保密义务及对应的高额违约金，落实到后期团队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中，让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明白其泄密行为背后可能需要付出的高昂代价，从而发挥保密条款应有的威慑作用。
二、后期剪辑的规范管理
随着综艺节目行业的不断发展，节目制作越来越走向专业化，工种也愈加细分，剪辑在一档节目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剪辑，是综艺节目制作的一种重要手段，即将前期拍摄的大量素材，经过选择、取舍、分解、组接，最终形成一个完整、连贯、主题鲜明且具有艺术感染力的作品。一个完整的故事通过画面剪辑和声音剪辑综合组成，因此剪辑技巧和剪辑心理在剪辑工作中是必须具备的能力。通过特写、反复播放、片段集中等剪辑方法抓取节目亮点、整合节目笑料、引发节目话题、制造戏剧冲突，是剪辑师们把握节目效果的关键一环，比如2018年播出的热门《偶像练习生》中，李荣浩的“我不能影响他们”和张艺兴的“balance”就着实火了一把，这些都是出于剪辑师的双手。
不过如此重要且为人熟知的制作环节，却是被诟病最多的，剪辑师的这双秒手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诸如《花儿与少年》、《爸爸去哪儿》等一众节目中就曾出现过剪辑问题：画面变化太快，场景让观众感觉似乎不是同一期的内容；删减镜头过多，刻意制造矛盾作为看点吸睛；断章取义，曲解艺人原意和动机等现象，也让观众们对于节目剪辑产生了许多抵触情绪。
（一）后期剪辑可能产生的风险
后期剪辑过程中容易产生纠纷或舆情的主要情形有以下两种：
1.选取的素材中艺人的拍摄角度和表情，不符合经纪公司或艺人的要求。
有些强势的经纪公司或艺人，在与节目方签订艺人录制合同时，会要求成片中所有含有该艺人的画面，在正式播出前，都需要经过经纪公司或艺人的审核。这条约定的目的，很显然是为了确保节目成片中的艺人的言行、表情、妆发等都符合其形象和市场定位。面对有此方面要求的艺人，节目方通常会在拿到后期制作公司交付的成片后，通过一定的方式与艺人进行沟通，如果艺人提出了相修改意见，则再返回给后期制作公司进行修改。但这种方式实质上会对综艺节目制作造成极大的伤害，其最大的弊端，就是流程线过长，有可能会影响实际播出，同时还可能产生节目素材泄露的危险。所以，目前节目方在遇到有此类要求的艺人时，通常会要求艺人在指定的时间自行前往指定的场所进行审查，以确保节目制作进度，保证素材安全。
2.选取的素材经过剪辑编辑后，表现出来的内容与艺人实际表现不同，且遭到了负面评价。
最典型的，就是2017年《演员的诞生》中袁立称其被节目方恶意剪辑的事件，当时可谓闹得沸沸扬扬。

图二 袁立事件简要时间线示意图
如果出现剪辑问题，其相应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
从后期剪辑的流程来看，负责粗剪的剪辑师会在编剧、导演的授意之下，先剪出一个版本，最终还要咨询编剧、导演、艺人、商务各方的意见之后，才能将粗剪片交由负责精剪的剪辑师进行精剪。其间，还要与负责其他工作的动画特效师、花字师、混音师等共同沟通合力才能完成成片的初稿。而之后，在反复的审片期间还要进行无数次的修改，才能到达最终的节目效果。
目前国内的后期制作大多数承袭自韩国的综艺节目制作，而韩国的综艺节目制作更多的借鉴了美剧的编剧中心制，由数人乃至十数人组成的编剧团队负责设计整个综艺节目的台本。编剧的工作就是为节目营造主题，想段子、制造“梗”，例如《极限挑战》里的“极限三傻、三精”、“迅雷组合”等都是编剧的贡献。因此，在节目策划伊始的“一次创作”中就已经奠定了整个节目的框架。而剪辑的责任是要在尊重“一次创作”的原则上再次对节目内容做调整，进行“二次创作”。剪辑师虽然有剪辑权，但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在整个后期制作过程中，剪辑师的角色其实有时也很“无奈”，很多剧情和桥段，不一定是剪辑师的想法，而是导演和编剧的要求。
因此，“剪辑问题”的产生虽然从观众的视角可能会将大部分责任归咎于剪辑师或者是后期人员，但从实际操作来看也不全是剪辑的责任，剪辑的结果可能是节目组集体创作的产物。
（二）后期剪辑规范管理的必要措施
1.明确剪辑思路或要求的来源，做好必要的切割和证据固定
其实从上文不难看出，要想厘清后期剪辑产生纠纷的责任承担主体，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在具体的综艺节目中，区分好相关的剪辑创意或剪辑要求的来源。但我们知道，在目前制播分离的模式下，绝大部分综艺节目的节目方都会将后期制作部分委托给后期制作公司来处理。若节目因“剪辑问题”需要对外承担责任，甚至因此造成节目的整改或停播，一般根据节目方与后期制作公司签订的后期制作合同，节目方最终都会将责任转嫁给后期制作公司来承担。因此，作为后期制作公司，在接受委托进行后期制作的过程中，应当尽可能将所有节目方的导演或编剧就剪辑提出的意见以书面的形式保留，并保留好节目组给后期的台本和在审片时节目组就剪辑部分提的要求或修改建议，以确保在面对因剪辑产生的纠纷时，可以明确相应剪辑要求的来源，以避免吃哑巴亏的情况。与此同时，作为节目方，若能做到剪辑思路相对明确的切割，也能进一步区分清楚责任的边界，即哪些内容是后期制作公司的“单方创作”。
2.与艺人签署好录制协议约定清楚剪辑事宜
综艺节目必然会经历后期剪辑，这已是行业内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提前通过条款的设置，取得艺人或经纪公司对于剪辑事宜的认可，并约定不可对外发布言论损害节目、节目制片方、投资方等关联方的名誉，并附带数额不菲的违约金条款，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
3.加强法律专业人士在审片环节的作用
作为节目方的法律专业人士必须加强对正片审查的参与度。正因为节目是剪出来的，在片子播送之前，法律专业人士应当督促业务人员对片子进行审核，尽可能降低因后期剪辑产生的“人设”侵权风险，将纠纷消灭在播出前。若出于节目效果的考虑，有些有争议的剪辑情节，业务经过考虑仍决定保留，也应当提前将相应信息与情节同步给法律专业人士，让法律专业人士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准备好风险防控方案，而不是等事件爆发才被动的处理。
注释
[1]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监管中心：“2019网络原创节目发展分析报告——网络综艺”，第1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