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属于匠心律师的时代

过去一年，采访了许多各地的优秀法官。谈及律师表现，法官们都一致说道，可以宽容专业能力上的不成熟，每名法律人都需要一个成长历练的过程，但不能容许职业态度上的不到位。律师对案件的点滴投入，法官看得见，也记在心中。
在iCourt课堂上模拟法庭环节扮演过法官的律师们，也有相通的比赛心得：当坐在审判席上，才发现在那个位置，台下律师的准备功夫如何，原来是洞明于心，一目了然。
曾经问过律师：“你们开庭的时候不也会观察法官吗？这位法官有没有仔细地庭前阅卷，清不清楚案情，是不是几句话一问下来就知道了？”
律师一笑：“是的。”
我说：“法官也一样。”
其实不用等到庭审，在律师尚未见到法官之前，起诉状、答辩状、证据目录、各种申请……有太多细节已经向法官勾勒了这宗案件出自一位怎样的律师，是敷衍了事粗枝大叶，还是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访谈一位上海资深法官，她谈到理想的起诉状书写，单这一项，娓娓说了很长。从被告地址的描述到诉讼请求明细的载明，何为一份合格甚至出色的起诉状，法官心中自有一条金线，每一点细节都映射着律师在案件上的付出。
一位法官说：“如果要说案件事实，亲历纠纷的当事人会比律师更清楚。法官尊重律师，是因为我们同为职业的法律人，在这个法庭上，律师是以一名专业人士的身份坐在这里，我期许律师的专业能力与职业态度。”
法官也好，当事人也好，都是律师所提供法律服务的“用户”。律师以专业、尽心赢得法官的尊重与职业自豪感，对于当事人，也是一样。优秀的律师不以莆田系的夸夸其谈来引诱客户，而是以渗透职业精神的客户体验，向客户证明自己的价值。
从客户踏入律所的一刻起，甚至早在电话沟通之中，客户体验便开始了。没有律师能够拍胸口说百分百保证打赢每一个案子，但可以悉心打磨每一个流程环节、每一项工作任务，令客户感受到律师的追求与用心。这样的律师不需要勾兑钻营，亦将在市场上拥有自己的口碑与份量，即使案件确实无法全胜而归，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客户。
将近十年前的一个案子里，律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一直深刻地留在我脑海中。
那时我在基层法院派出法庭任书记员，派出法庭的案件，鸡毛蒜皮不少，不时收到当事人手写的诉状，录入时得瞪大眼睛辨认，有律师代理的案件，交来的材料也不怎么精细。有一天，忽然收到一份清晰漂亮的证据，被告来自当地一家实力雄厚的电厂，证据整齐地装订成册，排列分明，纸页侧面按照分类贴上了不同的颜色标签。两方证据放在一起，原告律师交来的零散几页纸顿时相形见绌。
原告律师来取被告证据时，我把这本证据册递给他：“你看被告方的证据整理得多好。”他翻了翻，回了我一句：“那当然，他们是个大厂嘛。”
差不多十年过去了，我仍然深深记得这句话。它真的成立吗？一位律师真的要代理一个富甲一方的客户，办理一个标的额巨大的要案，或者出自一个声威远扬的名所，才能为客户、为法庭做出一份清晰美观的文件吗？
——我们都知道答案。而一位律师是否能成为卓越的律师，是否能赢得法官的由衷尊重，客户的信赖认同，也就系于对此的回答。
或许以往曾有经验的壁垒，平台的隔阂，但在如今，这些都不再是障碍，要获取知识与经验，这个时代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和明晰的路径，阻拦一名律师不断精进的真正障碍只有一个，就是自己内心的低标准。
舍此无他。
这将是个体验的时代。技术的触角探入法律的古老领域，法律人曾经引以为豪的逻辑推理与经验积累，有多少是可以模块化、标准化、自动化的部分，就有多少是可能被程序替代剥离的部分。程序比人工更精确，品质更可控，也比人力更具有性价比。但悲叹法律人的未来还为时过早，仍有一点是程序做不到的，就是人的心血倾注，唯独人才能够拥有、付出、传达的温度，就像曾在一位律师的朋友圈里读到过的那样：

机器可以不知疲倦地运算，但程序没有对公正的渴求，没有对法律的信念，没有对匠心的抱持，是这些让有血有肉的法律人区别于一款app，在疲惫时仍然坚守，在受挫时仍然渴望，为了自己手中的案件昼夜苦思，坚持不懈，甚至逆流而上，甚至奋力一博。
匠心并不是手工年代一个远去泛黄的词语，也不会随着科技工具越来越轻便强大而过时，恰恰相反，简单繁琐事务的剥离，科技工具的有力辅助，使得法律人可以把时间精力投注到更富挑战、更有意义的领域。这是一个法律人能够充分发挥智慧的时代，在出发前，只需问自己一个回归本真的问题：
什么能映现法律人的价值？法律人的尊荣来自何处？
答案可以长篇累牍，也可以很简单：出于对公义的憧憬，起于一颗匠人之心，基于我们反复打磨的专业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