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讼律师实战技巧——制作《案件事实脉络》的1个目标4个要点

对于诉讼律师而言，多参与办理案件是提升业务能力最快的方法。因此，很多青年律师，对于案件办理抱有非常大的热情和冲劲。
但实际情况是，刚接手诉讼案件时，往往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工作如何开展，或者工作时没有章法，经常状况百出。例如，梳理材料，刚看完转头就忘，案件事实记得模模糊糊；去法院立案，却发现弄错管辖法院，白跑一趟；开庭在即，才发现一个重要案件事实没核实清楚；开庭时，没带证据原件，导致对方不认可真实性……这些问题多因诉讼技能不娴熟而导致，需要通过系统地学习并加以大量的案件训练来提升诉讼技能。
之前的《诉讼律师实战技巧——必须掌握的办案五步法》的文章里，笔者分享了律师办案的五个步骤：第一步认真研看材料并形成《案件事实脉络》；第二步全面排查诉讼案件程序性问题；第三步梳理《法律问题清单》，并逐一检索解决；第四步制定诉讼策略；第五步形成诉讼文书。遵循这五个步骤，可以确保一个刚入行的青年律师，拿到案件后形成流程意识，开展后续工作不跑偏。
从本期文章开始，笔者将结合嘉观团队工作实际，对上述五个步骤的具体工作方法进行介绍，以期帮助青年律师形成良好的办案习惯。本期文章先来介绍如何制作《案件事实脉络》。
所谓“脉络”，如同植物叶片标本中的经络，虽然不是叶片的全部，但能够将整个叶片有机串联起来。所以律师根据案件材料梳理制作《案件事实脉络》，并非材料的整体照抄、照搬，而是对关键事实的总结提炼，并按照一定逻辑结构、顺序呈现的事实介绍，起到提炼重点、对抗遗忘周期、辅助我们律师办案的作用。
制作《案件事实脉络》，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一个目标，四个要点。
【一个目标：比当事人更熟悉案件事实】
大家可能会问，让律师比当事人本身还熟悉案件事实，这怎么可能？律师也只能通过当事人来了解事实，应该当事人更了解。但以笔者的亲身体会，大多数案子到最后，确实是律师比当事人更熟悉事实。
前段时间我们团队律师有一个商事纠纷的庭，客户单位有一名工作人员和律师一起出庭，由于这个案件持续了两年多，时间之久以至于该工作人员忘记了大多数案件细节（毕竟平时主要忙于其他工作）。而律师在这两年之中，每一次开庭前都需要熟悉一遍《案件事实脉络》，同时把全部案件材料，以及之前的开庭笔录再认真看一遍。对于案件事实，律师自然是越来越熟悉。所以庭审过程中，不管法官询问什么事实细节，律师都能回复自如。律师比当事人本身更熟悉事实，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对于客户来说，其开展经济行为，背后一般是一个团队而非个体去推进，所以不同的人员往往掌握不同部分的事实情况，一个人并不全面了解事件全貌。而律师在办案过程中，可以尽可能多地与参与事实经过的人沟通、了解情况，进而集合、汇总出整个事件的发展经过。
第二，大多数当事人并非专业法律人士，往往无法区分某一事实与案件有关还是无关、有利还是有弊，无法准确评估该事实的实质意义，当事人介绍案件时，可能会仅介绍他认为有关的事实，而自动忽略其他更有利的但他认为无关的事实。而律师作为专业人士，可以通过引导、发散提问的方式，搜集更多有利事实，并进行记录。
第三，遇到诉讼时间较长的案子，当事人对于部分事实可能会遗忘。大多数纠纷出现之后，当事人一般先寻求协商解决，协商无果才会选择诉讼。此时距离事件发生往往隔了很长时间，时间是记忆杀手，此时当事人对于事件发生先后顺序、付款金额大小经常记不太清楚。同时因为当事人多为非专业法律人士，也不太会通过梳理材料的方式，把案件事实系统梳理清楚。而律师则可以根据当事人的介绍，并结合文件材料、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把整个事件的先后顺序详实地梳理清楚。
第四，如同前面介绍的我们律师办案经历，很多案子周期持续时间较长，当事人本身忙于工作、生活，无法始终投入到案件当中，而律师则长期跟进案件，这样相对于当事人，律师对于案件事实细节会越来越熟悉。
由此可见，如果律师能够全面、详细梳理案件事实，并掌握案件事实发展脉络，是能够比当事人本身更熟悉案件事实的。而这恰恰是律师办好案件的基本前提，因为律师只有十分清楚地掌握案件事实脉络，才能够明白事件发展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及其在当时背景下的法律效果；才能够有的放矢地向司法机关提出对我方最有利的主张；才能最大程度维护我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这也正是律师制作《案件事实脉络》的目标，就是要比当事人本身都熟悉案件事实，进而更好地为诉讼服务。
下面，笔者再逐一介绍制作《案件事实脉络》的四个要点：
【要点一：梳理事实要区分叙事线】
电影一般会有复杂的多线叙事，如果把电影整个看作一个大故事，那这个大故事中的各个叙事线，就是一个个的小故事，各个小故事共同绘就、促成大故事的形成。而诉讼案件的案件事实也同样如此。诉讼案件的产生往往并非单一事件的发展所导致的，而是众多原本独立发展的事件线相互交织在一起，最终促成了纠纷的形成。故而，一个诉讼案件所指向的大的案件事实，可以划分为多个小的叙事线。
在梳理《案件事实脉络》时，对于各个叙事线，我们需要分别梳理、分门别类说清楚，一个叙事线完结之后再开启下一个叙事线。否则，各个叙事线中的事件缠绕在一起，会让我们的《案件事实脉络》没有条理，缺乏层次，不清晰明了，不便于读者完整掌握每个叙事线的前因后果及发展脉络，不便于后续使用。


【要点二：梳理事实要有先后顺序】
所谓先后顺序，指的是在同一叙事线下，要按照时间顺序呈现事实，以形成事实脉络。按照时间顺序梳理的《案件事实脉络》，能够让我们律师在后续使用时，清晰地了解到先发生了什么事件，后发生了什么事件，不用再耗费脑力在脑海中把众多无序的事件，重新排列组合去勾勒时间线。
前段时间，团队里一个实习律师整理的案件事实脉络，只有各个事件的呈现，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梳理成脉络，这就导致阅读者在短时间内，只能浅浅地知道有什么事件，但不知道各个事件之间分别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孰先孰后，很难在脑海中留下清晰的事实发展脉络，更无法准确把握各方权利义务关系。没办法，为了搞清楚案件来龙去脉，笔者带着这位实习律师又花了半天时间，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把事实梳理了一遍。


【要点三：梳理事实要有关键要素】
如前所述，梳理制作《案件事实脉络》，并非对案件材料的整体照抄、照搬，而是要对案件进行总结提炼、简化呈现。如果我们整体照抄、照搬案件材料，那《案件事实脉络》就会很臃肿，并且非常耗时耗力，并且不便于后续的使用。
但实践工作中，如果我们制作的《案件事实脉络》过于简化，缺少关键要素，也会导致《案件事实脉络》无法实现其使用价值。
前段时间，团队一位实习律师写了关于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事实脉络》，其中关于租赁合同签署的情况，其写道“2021年6月21日，A公司与B公司签署了《租赁合同》，约定B公司承租A公司的房屋”。读到这一块儿的时候，笔者就非常不解，因为看不出租赁房屋的具体地址、面积大小、租金多少，以及租期多久等内容，而这些都租赁合同的关键要素，也是法院需要审查的关键事实。
所以我们在制作《案件事实脉络》时，要有事件的关键要素[如主体、时间、地点、标的物（含规格、型号）、价款等]，这样我们才能精准、定量地准确把握案件事实。
【要点四：梳理事实要结合当事人介绍】
案件材料本身虽然会通过白纸黑字记载部分事实，但更多的案件事实可能并未形成相应的案件材料，比如一些交易背景、协商过程、内部讨论过程等。很多时候，律师会真切地感到，光看材料，看不出双方当事人的症结在哪里，因为材料本身并不会言语、材料本身更没有立场。需要律师通过当事人的整体介绍才能全面掌握案件事实，才能明白其所以然。
举个团队办理的租赁纠纷的例子：租赁合同显示，我方当事人承租的租金标准为1.5元/天/平方米，然而，同大厦的租金市场价为7.5元/天/平方米。这时我们就很疑惑，为什么当事人的租金标准能够这么低。经介绍才知道，原来是我方当事人经营的业态是该大厦重点引入的项目，而该项目占地面积大，需我方当事人较大的前期投入。为确保我方当事人能够入驻，所以该大厦进行了租金上的让步……。
诸如此类，我们在梳理事实时，一方面要认真整理案件材料中的事实，另一方面也要结合当事人介绍，通过当事人的介绍把案件材料有机串联起来，这样才能搞清楚整体案件情况和前因后果。
以上就是“办案五步法——制作《案件事实脉络》”的1个目标、4个要点，供各位法律新人在工作中参考使用，也期待青年律师们，能够在全面、准确掌握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办好一个又一个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