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要件审判九步法》

【编者按】
时光荏苒，转眼原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邹碧华已经病逝一周年。2015年12月4日，第二个“国家宪法日”和第十五个法制宣传日，《宪法的精神法治的力量——CCTV2015年度法治人物颁奖礼》落下帷幕，邹碧华获得CCTV2015年度法治人物称号。此前，2015年1月，在中国案例法学研究会、南方周末和法律出版社、中国法律评论共同主办的中国影响性诉讼十周年论坛上，邹碧华还与童之伟、田文昌、王和岩等其他九位专业人士当选为中国法治影响力十大人物。今天就让我们来重读邹碧华所著《要件审判九步法》，谨以此纪念逝者，怀念逝者。
《要件审判九步法》是邹碧华法官的主要著作，它集中体现了邹碧华对民事案件审判方法的创造性思维，在该书中邹碧华将抽象的审判方式转化成九个具体可行的操作步骤，对于案件审理和制作裁决文书具有很好的指导意义。
“要件审判九步法”是在要件分析方法基础上形成的一套操作方法，其是以权利请求为出发点、以实体法律规范构成要件分析为基本手段的审判方法,围绕当事人的权利请求基础,将审判活动划分为环环相扣的九个步骤,分别是:固定权利请求——确定权利请求基础规范——确定抗辩权基础规范——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诉讼主张的检索——争点整理——要件事实证明——事实认定——要件归入并作出裁判。
其主要特点如下：
1、事实认定与法律规范的连接
根据“要件审判九步法”，审判者应该分析基础规范法律构成要件的内容，并将其跟当事人诉讼主张进行对照，即“诉讼主张的检索”。书中指出，审判者还应及时告知当事人审查结果并询问其诉讼主张的依据，从而引导其当事人补充或明确其诉讼主张。
随后，审判者进行“争点整理”，应从争议的法律关系出发，针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寻找影响法律规范要件成立以及规范能否适用的事实争点，并组织当事人进行确认，即“要件事实证明”和“事实认定”。
最后，“要件归入并作出裁判”，审判者通过将案件基础法律规范构成要件与认定案件的事实逐一进行对应，如果每一个要件事实都能够得到认定，则可以进行法律归入，亦即可以适用该法律条文作出裁判。只要有一个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不成立，该请求权即不获支持。
从上述步骤中，可以看出要件审判九步法是以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来审查当事人诉讼主张、进行案件事实认定并最终作出裁判的，对法律规范构成要件的分析贯穿整个审判过程。
2、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连接
要件审判九步法十分注重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在“诉讼主张的检索”和“要件事实证明”等环节中，均要求审判者及时告知当事人诉讼情况，引导当事人充分行使诉讼权利，补充诉讼主张或穷尽证明方式等，从而充分查明案情。
“诉讼主张的检索”要求审判者明确了基础规范后，应审查当事人是否就基础规范包含每个要件都提出了主张，或者当事人提出的主张与其依据的基础是否矛盾。当事人如果遗漏了相关主张或提出的主张与基础规范的要求相矛盾，审判者则应当释明，要求其补充或明确，从而指导当事人有针对性、有效率地展开自己的诉讼活动，帮助当事人穷尽诉讼资源，并促进争点的形成，从而提高审判效率。
“要件事实证明”环节的要求是竭尽证明资源及证明方法。竭尽证明资源，就是设法让当事人把证据都拿出来，审判者应对当事人进行举证指导，促使当事人穷尽证明方法，避免当事人有证据却失权。审判者还要做到心证结论的公开，给当事人补充证据的机会，但要注意公开的方式和时机。
“事实认定”环节要求在举证、质证充分用尽的前提下方可进行事实认定，审判者对证据的真实、合法、关联性进行审查，根据各项证据的综合证明力判断要件事实的成立与否。对某一证据、证人证言是否采信，应当把理由公开，并写入裁判文书之中。
通过上述程序的保障，审判者对案件实体处理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均已经对案件事实进行充分证明的基础上，实现了“兼听则明”，为实体处理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3、中立裁判与引导当事人的连接
审判者对当事人的指导主要限于程序上的指导，对实体内容不宜过多涉及，否则，“释明内容不当，即会抹杀法官职能与律师职能之界限，从而直接侵蚀法官的中立性。”
要件审判九步法提出“释明的核心内容可以确定为，检索请求权是否明显荒谬、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主张与其请求权基础是否明确相悖、当事人提出的事实争点是否与当事人提出的请求权基础相一致，等等。”
“固定权利请求”环节采取当事人主义为主，同时融入职权主义的审判者释明和指导来解决问题。通过心证公开及释明，审判者在审理过程客观上指导着当事人充分行使诉权、合理进行诉讼行为、用尽诉讼资源。
要件审判九步法的主要价值，在于通过对审判步骤的分解，将审判者的审判行为规范化、标准化。法律的价值并不在其形式，而在其应用。邹碧华法官提出的要件审判九步法，增强了要件审判方式的可操作性，丰富了审判方式的理论与时间，对审判方法的发展有着深远的意义。
每个人都会死两次，第一次是我们自己停止了呼吸，第二次是所有记得我们的人也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只要有人记着邹碧华，他就没有死。——严剑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