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O治理缺失引发的“第一案”

一、案件背景：从“共识协作”到“权益争夺”
某Telegram生态项目（简称“YS项目”）由一个叫亚非拉研究院的DAO组织孵化，核心成员均为早期志愿者，无薪酬、无书面协议，仅凭社区共识协作开发。项目历经一年研发，推出基于TON链的应用，用户量突破2000万，估值迅速攀升。此时，部分核心成员（简称“公司派”）试图将项目纳入自有公司名下，主张“团队主导开发，应独享权益”；另一部分成员（简称“DAO派”）认为项目是社区共同成果，需按DAO机制分配。
二、冲突升级：刑事手段介入的“Web2式解决”
争议爆发后，冲突不断升级甚至上升至用刑事手段控告措施。“公司派”未经社区投票，擅自将项目代码、用户数据迁移至自有公司服务器，并将软件著作权登记为“公司财产”。而“DAO派”创始人为恢复对项目的控制权，远程恢复备份的服务器数据，被“公司派”以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报案。警方介入后，对“DAO派”核心成员采取取保候审措施，理由是“未经授权访问公司服务器”，该案成为了国内首例涉及DAO财产归属的刑事案件。
三、法律争议：DAO财产的“共同共有”属性
国内的这个第一案，刘家辉律师团队代理了“DAO派”民事部分，提出了三大核心主张：
一是DAO财产的法律定性：YS项目是DAO组织孵化的成果，成员通过去中心化协作（如链上讨论、任务分发）完成开发，本质是扁平化共治，无传统雇佣关系或公司层级。根据《民法典》及区块链行业惯例，DAO项目财产（如代码、用户数据、Token）属于全体成员共同共有，而非任何个人或公司私有。事实上，把财产归属理清了以后，这个案子就应该马上撤案了。
二是治理程序的优先性：即便存在分歧，“公司派”应通过发起投票修改章程，如果矛盾无法调合，则可采取“硬分叉”独立成链等DAO治理机制解决，而非直接套用Web2的“公司控制权”逻辑。未经社区同意的“公司化”行为，实质是对其他成员共有权益的侵害，因为DAO的核心是“共识”，绕过投票的单边行动违反自治原则。事实上，在矛盾冲突显现时，“DAO派”经投票下掉“公司派”控制人的权限，完全符合DAO治理的机制。
三是刑事手段的适用性瑕疵：“DAO派”恢复数据的行为系为维护自身共有权益，且数据本质上属于社区资产，不构成“非法获取”。警方将DAO财产直接认定为“公司财产”，忽视了DAO项目是“合伙财产、多主体共有”的特性，也即用传统刑法处理DAO纠纷，可能导致合法维权被错误定罪。
四、教训与启示：DAO治理的“规则底线”
建议通过书面章程把可能的争议和解决方法提前写出。DAO需明确财产归属、投票机制、退出规则，本案中，DAO因缺乏书面章程，无法约束成员对“财产共有”的初始共识。
预先约定可操作性的争议解决流程非常重要，例如重大决策需链上投票（如51%或2/3多数决）；实在无法调和的争议可通过“硬分叉”解决，比如避免控制权垄断，这也是区块链项目认可的解决方案；还可以引入第三方仲裁（如技术专家、律师组成的治理委员会）。还要注意法律体系的适配性，虽然国内现行法律未明确DAO的法律地位，但是司法机关可以参照合伙企业等传统框架。像在本案中，应先通过民事途径厘清DAO财产归属。
五、对DAO参与者的行动建议
初创期的参与者务必签署书面DAO章程，至少明确：①成员权利义务；②财产归属与收益分配；③投票规则与争议解决方式。
争议发生时优先通过链上投票、社区协商解决，避免直接诉诸传统司法程序，因为目前司法机关还不太明白什么是DAO，如果必须诉诸司法，建议找区块链专业律师解决。
另外，涉及跨国运营的DAO，可选择在友好司法管辖区设立法律实体或智能合约管辖条款。
王捷律师总结指出，YS项目纠纷是DAO在传统法律框架下的“成长阵痛”。它给所有参与者了一个警示：DAO的去中心化不等于“无规则化”，缺乏治理架构的共识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看似自由却不堪一击。在DAO的世界里，‘代码’和‘法律’都是规则的一部分——前者定义技术边界，后者守护价值底线；忽视任何一端，都可能让创新沦为无序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