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法律人的必修课（上：元能力篇）

律师应当掌握三项“元能力”，即精力管理能力、沟通能力和不断更新的能力。然而，律师毕竟是个特殊的职业。要做好这个职业，还应掌握这个职业特有的知识、技能和思维方式。
曹律师对以上问题皆有系统性研究与输出，对此，法秀平台将分为两篇进行推送：上篇为元能力篇，下篇为知识结构篇。今日文章您看到的为上篇。
在和很多律师同行交流的时候，大家共同的困惑之一，是不知道该学什么？
可能很多人觉得这个问题很搞笑。律师不就是该学习法律吗？这还需要讨论？
是的，法律是律师学习的主要内容之一，但很多人对学习什么“法律”就是一头雾水。
因为“法律”是一个很广义的概念，从类型来分，法律包括民法、商法、刑法、行政法、经济法、诉讼法、国际法等很多种类。从内容来分，它既包括法规、法条，又包括案例、判决，还包括法律技能、法律技术，甚至还包括法律理论、法律哲学、法制史等内容。面对这一片法律知识的丛林，律师应该如何进入呢？
更何况，律师只把“法律”学了就够了吗？当然远远不够。
律师除了是一个法律专家，还可能是一个创业者，一个管理者，一个领导者，一个思想者……
如何发现业务机会？如何开拓客户？如何维护客户关系？如何搞定法官？如何赢得胜诉？如何组建团队？如何管理团队？如何建立品牌？……
无数的问题，都需要律师去面对，去解决。
尤其在现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知识更新不断加快，社会分工日益细化，新技术新模式新业态层出不穷，对律师的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律师该学习什么？
我认为可以从两个层面来探讨：一是律师需要掌握的元能力，二是律师的知识结构。
上篇：律师需要掌握的元能力
所谓“元能力”，即能力的起始，一切的能力，都会由这个能力衍生。元能力好比我们自己的操作系统，操作系统越好，运行速度才越快。
对于律师来说，最重要的“元能力”是什么呢？我认为是以下三个：
精力管理的能力
沟通能力
不断更新的能力
一、精力管理能力
“精力管理”是我新学到的一个词，我觉得这个词非常精准地表达了这一能力的内核。美国运动医学会给出过这样一个健康体适能概念：“每天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工作和学习，有余力享受休闲活动，能积极应对突发身体状况。”
这对现代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高的要求，可以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体能状态，而上述概念的核心就是“精力”。
具体而言，精力分为“身”和“心”两个层面，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如果想拥有快乐的人生，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态都是必不可少的。
“运动为精力赋能，可以提高精力系统的使用效率，让精力运转通畅、灵活；饮食是精力原料的生化入口；恢复活动可修复精力的系统性损耗，让系统保持流畅；而心态和认知是精力边界划定的管理者，是精力管理的核心力量和出发点。精力管理就从这四点入手。”
对律师来说，精力管理更为重要。律师职业的特点决定了，这是一份高压力、高强度的工作。
律师每天都要面对各种麻烦事，面对难缠的法官或当事人，甚至面对赤裸裸的羞辱和暴力，这导致律师们总是处于非常紧张甚至沮丧无助的心理状态，而这种负面心态又会造成身体各项生化指标的异常，所以律师们经常出现身心俱疲的身体状态，俗称“感觉身体被掏空”。
长此以往，各种慢性病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一直认为，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对立面。只有保持充足的精力，才会有高质量的生活。
所以，律师们不但应当掌握情绪管理的能力，能够及时调整自己的负面心态，还应当掌握正确的锻炼和保养身体的方法，并持之以恒，形成良好生活习惯。这样才不会死在法治建设的半路上。
从这个意义上说，能先把自己照顾好的律师，才是好律师。
这一方面让我受益最大的两本书，是《重塑心灵》和《掌控》。
二、沟通能力
律师工作中，80%以上的时间都是在做各种沟通。谈判、签约、开庭、会议、包括起草各种法律文书，发邮件、打电话，都是在沟通。通过不断的沟通，求同存异，达成共识，解决纷争，就是律师的工作。
因此，沟通能力的高低直接决定着律师的工作质量。
往大了说，人类社会就是通过信息交流构建起来的协作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沟通能力强的人一定会占据更加有利的位置。无论政界、商界还是学界，掌握领导权和话语权的，一定是那些沟通能力强的人。
所以，沟通能力决定人生质量。
对于中国人来说，沟通能力的学习则更为重要。因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存在很多影响良好沟通的观念，比如古话说“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后人过度解读，就认为一个标准的好人应当是诚实木讷，好好做事的人。问题是你连话都说不清，谁知道你是咋想的？很多误会就由此而产生。
再比如中国人总是非常吝啬对别人的夸奖，而且对越是喜欢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严厉，我们中国文化中典型的父亲形象，还是那种倔强、坚忍、严厉、不善表达的父亲。但这样的亲子关系其实是很糟糕的，子女从父母身上学不到良好的沟通能力。
沟通能力如此重要，但学校却从来没教过，大多数人只能靠自己摸索或者学习他人来提高沟通能力。
当然市面上也有很多关于沟通的书籍，但大多是对经典的重复照抄，甚至歪曲解读。
对我受益最大的几本书，是《非暴力沟通》、《第三选择》、《关键对话》、《可复制的领导力》和《结构性思维》。前两本侧重于理念，后三本侧重于技术。
我学到的最重要的几点是：
1.对抗性沟通往往效果不佳，我们应当尽量把对抗性沟通转为协作性沟通，通过双方共同努力，寻找更优的解决方案。
对于律师来说，要掌握对抗性沟通和协作性沟通两套话语体系，并能够根据需要自如切换。
2.沟通氛围比沟通内容更重要。如果想取得更好的沟通效果，要先创造良好的沟通氛围。
在律师面对的很多沟通场合中，双方往往分歧严重、情绪激烈，此时如果不解决对抗情绪的问题，很难沟通达成一致。即使形成所谓的一致意见，也往往是一方通过某种手段压制另一方所达成。
媒体经常爆出的当事人袭击法官、殴打律师的事件，就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情绪对抗和利益分配问题，致使矛盾激化的典型事例。
3.合适的沟通工具可以大幅提升沟通效率。比如我们要塑造一个人良好的习惯，可以运用“二段反馈”的方法，即在他把一件事做得很好时，先夸奖肯定，然后告诉他为什么会获得夸奖。告诉了原因，他才知道以后应当保持的是什么，这比单纯的夸奖效果要好得多。
再比如讨论棘手问题时我们可以使用“综合陈述法”，即分享事实经过----说出你的想法----征询对方的观点----做出试探性的表述----鼓励做出尝试。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减少双方的争论，将重点放在如何改进上，比单纯的批评指责效果好的多。
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沟通风格，知彼解己，才能获得更好的效果。我认识的人中，只有极少的几个人可以被称为“沟通高手”。这些“沟通高手”共同的特点，是非常擅长体察别人的情绪和需求，用别人喜欢的方式去进行沟通。
他们深知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和沟通方式，所以不会因为对方的无心之言而觉得冒犯，甚至在别人故意冒犯的时候，仍能平心静气地化解对方的对抗情绪，求同存异。这几位高手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5.高效沟通，离不开结构化思维。有的人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清楚最复杂的思想，有的人则长篇大论半天仍然不知所云。出现这样的差异，根本原因就是结构性思维的差距。
麦肯锡的资深顾问芭芭拉明托写了一本书叫《金字塔原理》，这本关于写作及逻辑思维的读物被奉之为麦肯锡 40 年经典培训教材。
后来王琳等人对此进行了本土化的改造，出了一本书叫《结构性思维》。我认为这是职场人士必读必会的一本书。掌握这种思维和方法之后，可以有效提高表达的逻辑性和严谨性。
总之，提升沟通能力要首先掌握正确的理念和合适的方法，然后通过不断练习将之内化，成为我们的习惯。
三、不断更新的能力
很多律师和我说，律师的核心竞争力是学习力。我觉得说得很对。但我认为“学习力”还不够准确，我将这项元能力称为“不断更新的能力”。
什么是不断更新的能力呢？我认为是在坚守原则的基础上，保持开放的心态，不断接触新事物，学习新知识，习得新技能，使自己的观念、方法和知识都能不断更新，与时俱进。
不断更新不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而是兼收并蓄，不断精进。
为什么这项能力如此重要？因为只有具备了不断更新的能力，我们才能拥有独立的思想、自由的意志，通过纷繁的表象，直达事物的本质，成为一个既善于思考，又善于行动的人。
我认为，要获得这项能力，至少分为观念、方法、技能三个维度。
（一）观念
先说观念，要获得“不断更新的能力”，需要树立的最重要的观念是——
“Ego（自我），是进步最大的阻力”。
傅盛说，“ego 是非常感情化的东西，它会给你建立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因为你不喜欢犯错误的感觉，你的本能就是总想强行辩驳，别人一批评你，你就怒了；因为你害怕面对复杂的东西，你就总是希望把问题简单化。你的出发点不是为了面对现实，而是充满了“我我我我”——这就是 ego 的障碍。”
我们人类用将近 20 年的时间建立“自我”，这个过程就是从对母体的依赖到完成自我意识的塑造，形成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有了“自我”，才意味着一个人成年了。
但有了“自我”之后，我们又要用剩下的几十年时间去“战胜自我”。因为过于强大的“自我”往往意味着思维定式和故步自封。
对于律师来说这个问题就更严重。好的律师往往是很自负的，换句话说就是 Ego 特别大。因为律师只有先说服了自己，才能去说服别人，给委托人足够的信心，让他把事情交给律师去处理。
所以律师们总是试图去说服别人，同时努力不被别人说服。这种状态持续时间长了，就会导致律师变得傲慢自大，从听不进不同意见，逐渐会发展到不接受新的事物。尤其是那些成名律师，如果特别把自己当回事，那往往意味着他开始走下坡路了。
对于律师来说，一旦停止了自我更新，基本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因为社会在不断进化，法律理论、法律条文也在随着社会进化而不断变化，如果律师自以为精通法律，却不再学习新知识，那很快就会被淘汰。我见过不少老律师，居然在用已经被废止的法律打官司——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法律已经被废止了。
同样，新的事物意味着新的机会、新的业务领域，如果律师开始拒绝接受新事物了，那他会和新的机会失之交臂，再没有进入新业务领域的机会。而且随着年轻律师对新技术、新方法的使用，很快就会超越那些不求上进的老律师。
（二）方法
要获得不断更新的能力，需要掌握的最重要的方法论，就是“知行合一”。
为什么“学习能力”不等于“不断更新能力”？
因为很多人也在学习新知识，接触新事物，但他只是知道，却没有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所以，很多人只是“知道分子”，但并不具备自我更新能力。
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实现自我更新的第一次跨越。所谓“理论”，就是前人总结的，行之有效的方法或解释世界的规律。
比如“三段论”是律师最常用的一种逻辑工具，但知道了“三段论”并不意味着律师可以基于该理论得出正确的结果，而是要通过不断的练习和实践，真正掌握什么是大前提、什么是小前提，如何推导出结论。
比如，杀人是犯罪行为，张三杀人了，所以张三是罪犯。
这个推论正确吗？不一定。因为大前提就不对。
杀人一定是犯罪行为么？如果在战场上呢？如果是正当防卫呢？
所以，保持怀疑，独立思考，理解理论的适用范围和局限性，了解现实的真实情况，才能用理论去指导实践。
将实践中行之有效的方法和规律进行总结提炼，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这是实现自我更新的第二次跨越。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往往可以成名成家了。
有些诉讼律师，将诉讼中每一步工作细致分类，制作流程图，每一步都附上总结好的文书和法律法规，这就将非标准的服务变成了标准化的流程，可以通过分工协作，大幅提高工作效率。这就是 iCourt 一直在推动的标准化。
Alpha 中标准化、高效协作的项目模板
有些律师将合同研究得非常透彻，总结了几乎所有的合同文本，并提出了合同起草和审核的方法论，比如“法天使”。
将生产中形成的独特方法提炼总结，足以成就一家伟大的企业，比如福特的“流水线生产”、丰田的“精益管理”
将经营中核心的理念总结成理论，则足以获得市场竞争的优势地位，比如小米的“专注、极致、口碑、快”。
所以，不要小看理论的力量。
发现客观环境的变化，打破固有理论，建立新的理论体系，是实现自我更新的第三次跨越。
张瑞敏说，“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对于个人也一样，所谓成功的人，只是抓住了时代中的机会。有的人用某些方法获得了成功，但是后来形势变了，再使用这些方法就没有了效果，甚至适得其反。
我认识一位律师，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事务所主任，年收入近千万，但其实他只是趁着法治不健全的空档，和某些腐败法官狼狈为奸而已。在赚了几年快钱之后，随着反腐的深入，腐败法官纷纷落马，把他也牵连了出来，最终身陷囹圄。
我还认识一位律师，非常善于搞形象工程，办公室挂满了客户送的锦旗，自己经常上电视台的法制节目，这对他承揽人身损害、婚姻家庭这类业务非常有效。但当他要开发企业客户的时候，这些方法却起不到多大作用。企业市场遵循的是另一套打法。
所以，没有什么包治百病的大力丸，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善于总结，才能始终掌握自我更新的主动权。
刘润老师说，“我们之所以觉得一件事情不靠谱，是因为我们在自己熟悉的领域，经过了一些经验的积累，已经逐渐形成了一套逻辑，越多的经验堆积上来，这个逻辑就越能自洽，最后形成一个闭环。然后你会把它当成真理，一旦发生在这个逻辑闭环之外的，就会被认为是错的。这原本是一个很好的能力，因为它能够提高我们决策的效率，降低试错的风险。但这个逻辑闭环，也会成为你吸收新知识、接受新观念、获得新能力的阻碍。”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有意识地去打破自己的逻辑闭环。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谓凤毛麟角。这些人必将成为某一领域的领军人物。
总之，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知行合一，才能获得“自我更新的能力”。
（三）技能
对于自我更新的能力来说，最重要的技能我认为是两个：
1.输入的技能。过去获取知识的主要途径是阅读，现在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各种视频、音频作为新的知识载体，更容易被吸收。所以无论是阅读、听课还是看网课，都是有效的输入方式。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分辨输入信息的质量优劣，选择适合自己的输入方式，提升输入的效率，是输入技能三个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2.输出的技能。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输入就应当有输出。讲课和写作，都是非常有效的输出技能。通过输出，总结提炼，倒逼输入质量的提升。
综上，“自我更新的能力”其实很难修炼，它的难点一是要“战胜自我”，二是要“知行合一”。相比而言，写作、讲课这些技能倒是很容易修炼的了。
上篇毕，敬请关注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