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健、毛欣可律师就合规不诉案件中合规整改有效性问题的实践探索——从一起合规不诉案例的角度

前言
2022年12月30日，江苏省某人民检察院出具《不起诉决定书》，对涉嫌虚假广告罪的甲公司及相关涉案人员作出不起诉处理。蒋健律师团队全程参与该案的辩护及合规整改工作，帮助涉案企业取得了全案不起诉处理的圆满结果。
刑事合规作为一项具有创新性、探索性的刑事诉讼制度，参与其中的检察机关、合规律师以及其他各方都是勇敢的探路者，都在为这项制度的不断完善并最终全面施行提供实践经验参考。
1、办案经过
一、案情简介
2018年至2021期间，甲公司接受D某委托，帮助其在网络上发布推广广告，由D某提供相关介绍文案和资料，甲公司法定代表人W某和实际控制人L某作为广告经营者，明知D某推广的是医疗服务方面的广告，却未对该广告的内容真实性进行核实，未对广告内涉及的相关资质和营业执照等许可证件进行核实，帮助D某在百度等网络平台上发布了虚假广告，并从中非法获利上百万元。
案发后，甲公司以及W某、L某被公安机关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立案侦查。
二、办案过程
当事人涉案后第一时间找到律师团队为其和公司进行辩护，律师团队经过分析讨论，围绕案件情况定下在审查起诉阶段不起诉的目标，确定通过涉案企业合规整改达到不起诉的基本路径。
期间律师向检察机关提出合规整改申请，并深入到企业内部，围绕涉案原因确定整改计划，结合企业实际为企业提供可行性建议和参考，对企业的整改过程进行指导。
基于疫情原因，检察机关与公司所在地检察机关就检察异地监督协作达成一致，由公司所在地检察机关派检察官到公司现场进行合规整改监督指导，同时本案检察机关与第三方监督评估小组通过网上监督方式开展了多轮合规整改评估考察会议，最终对企业整改情况和律师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基于此对当事人及公司做出了全案不起诉的决定。
2、实践问题
蒋健律师团队参与了多个合规不起诉案件的涉案企业合规整改服务，此次合规案件又是一次新的挑战，合规整改的有效性问题作为合规整改的核心问题，我们在大量的合规整改案件办理过程中，对一些涉及合规整改有效性的实践问题在此提出我们看法和观点，供各位同仁参考和讨论。
一、合规律师应尽量作为辩护人参与案件
本案中，因律师前期作为辩护律师为当事人开展辩护工作，行使刑诉法赋予的阅卷权对全案卷宗材料进行了详细的研读，通过阅卷对当事人涉案的具体细节，包括虚假广告的承揽、制作以及发布等完整流程进行了研究，在此基础上有针对性地梳理出涉案的具体原因、整个流程中的漏洞以及可能引发的刑事风险，为后期开展合规整改工作夯实基础。
而实践中很多案件是进入合规整改程序后，当事人及企业才找到律师仅为其提供合规整改服务，还有种情况是检察机关要求未被立案的关联企业进行整改，律师作为企业的合规整改律师为其提供服务，在此种情况下律师没有法律赋予的阅卷、会见等权利，在整个整改期间大多也是被动等待检察机关、第三方监督评估小组的检查沟通，对案件的了解仅限于委托人或者是涉案企业相关人员的介绍，无法对企业涉案的根本原因进行快速、有效的挖掘，以此开展的合规整改有效性有待商榷。因此我们的建议是律师尽量作为辩护人参与合规整改案件，充分利用法律赋予的权力发挥最大的作用，确保合规整改的有效性。
二、企业涉案人员的回避制度应该视案件情况而定
部分检察机关、律协等出具的指引都规定了企业相关涉案人员的回避制度，律师团队在办理的几起合规整改案件中都遇到过第三方监督评估小组对相关涉案人员参加合规整改过程以及进入企业后续合规管理组织体系提出过回避的要求。针对这个问题，律师团队认为应当考虑涉案原因、涉案企业的性质和规模以及涉案人员身份等因素区别对待：
若涉案企业是国有或国资控股企业，涉案人员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范畴，相关人员涉案后通常会被上级主管单位调离原岗位，因此要求该类人员一定程度回避合规整改，对整改的影响相对较小，但也仍应保证该类人员作为案件嫌疑人的知情权利。
若涉案企业是民营企业，且涉案人员又是企业实际控制人或主要、直接负责人、高层管理人员，上述人员作为企业的核心人物、利益主体，其进行合规整改的意识和决心都要高于其他人员，尤其在一些民营、小微企业中，只有上述人员的参与，合规整改才具有可行性，他们主动带头、积极参与合规整改过程也必然能够带动企业上下进行有效的合规整改，塑造健康发展的企业合规文化，要求他们回避合规整改过程，则可能导致合规整改无法推进，也将失去对他们本人进行合规监督、教育的机会，同样也不符合刑事合规制度的创立初衷。
因此我们认为企业涉案人员的回避制度应该视涉案人员身份、企业规模以及涉案原因等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三、律师应当对企业合规整改可行性进行深入研析
涉案企业合规整改有效性的前提是企业合规整改的可行性，实践中不少企业不具备合规整改的可行性，例如：
企业因涉入案件，人员流失财产受损濒临破产
企业涉案前已经没有相应业务，拟改变经营方向，整改意义不大
企业仅是利用企业合规整改制度规避刑事责任等等
如果忽略企业的上述实际情况，为这些企业提供合规整改服务，律师将面临职业伦理风险，甚至违法犯罪风险。因此在提供服务之前，律师一定要对企业合规整改可行性进行深入研析，例如：
收集研究企业之前经营情况，主要包括：企业前三年的业务范围、业务数量、业务对象、效益情况、纳税情况以及员工社保缴纳等情况
对企业涉案后受影响的情况进行调查研究，主要是企业涉案后的业务经营情况，员工情况等等进行调查研究
对企业进行合规整改的目的进行调查，通过与主要涉案人员以及企业管理人员的沟通，向他们释明合规整改的意义和适用条件，明确相关涉案人员认罪认罚态度，要求主要人员参与合规整改全过程，以夯实合规整改的基础
本案中律师团队在公安将案件移送到检察院的第一时间开始两手抓：
一是通过阅卷梳理事实和法律关系，大数据检索相关判例，以判断案件类型以及当事人认罪认罚态度适用企业合规整改制度
二是收集企业上述基本情况材料以及合规整改的法律政策规定，以判断并证明企业符合合规整改条件，保障合规整改的可行性。
四、合规整改有效性的重心在于专项合规整改计划
合规整改有效性最直接的标准是能够有效预防企业再次犯同样的错误，重心在于专项合规整改计划，即针对与涉案原因围绕的业务或者是事项进行的专门性的整改计划。
当前有的合规整改案件没有区分整改的主次和轻重缓急，而是围绕企业各个方面的制度进行全面的梳理完善，由此对于涉案原因相关的制度整改自然不会深入，合规整改的有效性必然大打折扣。
随着涉案企业合规整改制度的进一步深入，检察机关和第三方监督评估小组也越来越注重针对涉案问题进行的整改措施，因此如何发现问题，制定和实施专项合规整改计划会成为今后律师提供整改合规案件的重中之重。
就本案而言，律师团队通过分析涉案原因提出了专项合规整改计划的重点：
一是规范广告经营流程管理
该企业严重缺乏规范的广告业务流程，尤其是缺乏广告业务流程各个环节的审查制度，通过建立业务相关制度，落实审查方式、标准以及审查责任人，结合内部与外部审查，杜绝业务风险
二是建立业务承揽黑名单制度
全面清退涉案医疗行业推广业务，对行业风险进行划分制定行业承揽黑白名单，规范其他推广业务
三是完善公司决策机制
该企业为民营小微企业，由当事人一人决定业务承揽和经营事项，因此为防范决策过于集中导致的决策失误风险，将决策权下放到合规管理组织，降低决策风险
四是增强从业人员关于广告法等方面的法律培训和合规意识
对员工进行《广告法》、《禁推产品目录》、《广告开户资质要求》、《广告法违禁词集锦汇总》、《媒体预警信息》等方面的培训、学习以及考核考试
结语
当下涉案企业合规整改制度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推行，制度层面越来越规范和完善，如何保证该制度的有效性将是后续制度和实践层面都会重视的核心问题，作为律师我们也会持续关注在每一起合规案件中的实践问题，力求不断完善服务体系和内容，帮助企业进行有效的合规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