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朋友：你说啊，你不说老板都不知道你干了啥？

互联网公司的法务部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外向了。这里说的外向指的是法务部不再满足于对内审审合同或评估一下法律风险，再不就是有诉讼了去打个官司，而是更愿意走出去，把自己做过的事儿、思考的结论等等对外进行输出，进而有效地去影响到更多的人。典型的做法包括对外发表演讲、法务部直接出专著、成立法律研究中心发布各种研究成果、参与立法和标准的制定、担任一些高校法学院的导师和顾问、甚至是做出可用的产品直接对外服务用户。
像我所在的垦丁律师事务所连续已经举办了三届的网络法实务大会，我们每次邀请十几家一线互联网公司的法务来分享实务经验，也基本上没有碰到太大的障碍，只要是不关系到公司的敏感信息，大家都是愿意进行分享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一点诧异，觉得如果是律师很活跃很外向是很正常的，因为毕竟要拓展自己的业务嘛，但是法务为啥还愿意跑出来抛头露面呢？最近这两年观察和交流下来之后，我大概有点明白了这背后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外部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逼迫着法务部必须要向外走。互联网公司的业务创新程度普遍比较高。如果法务每天待在公司里面不走出去，不了解外部的世界的变化和规则的变动，不去跟同行保持同步，光靠闭门造车是很难解决实际问题的。譬如说《电子商务法》实施之后，电子商务平台背上了大量的法定义务，一会儿是连带责任一会儿是明知和应知，如果光看法律条文是根本不知道这些法律背后的内涵和逻辑的，遇到了实际问题就很难给出准确的建议。
只有走出去，跟立法者、执法机关还有同行多多交流和沟通，才能够掌握这些新的立法背后的具体尺度，才能够告诉业务部门怎样去做好准备。所以外部环境的剧烈变化是法务部必须要走出去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内部原因，也就是说公司的内部业务需求推着法务部必须要走出去，为业务创造条件、扫清障碍。很多互联网的创新业务和玩法，经过公司的先行先试已经在公司内部形成了很好的企业标准，但是这个所谓的“家规”能不能被外部、被整个行业所接受，能不能被整个法律体系所吸收和认可，那就必须要有懂法的人走出去广泛呼吁达成共识，否则就变得曲高和寡，没人按照你的规则来。
如果外部整个业界都不认可的情况下，还要公司老板在这方面持续地花大力气进行投入，他肯定心里是没底的。所以现在很多公司法务部动辄就发一个合规白皮书，要不就成立一个自律联盟，再或者就是搞一个《用户权利保护宣言》，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其实无非就是想告诉大家法律对这件事还没有明确规定，但是我们已经先做了，大家如果觉得好就都来一起参与。
我在做一个网络不正当竞争案件时，法官对于这种行为是不是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实际上是有点拿不准的，于是我在证据里提交了一个由业内几家龙头企业制定的行业自律公约，这个公约上明确写清楚了要抵制这种不正当竞争行为，法官看到后很快有了认同。所以从内心里面我非常感激这些站出来发声的同行，很多时候舆论是需要去引领的。谁先站出来、谁喊的次数多了，大家就很容易去听谁的。背后的原理是人的本性都偏懒惰，既然有人站出来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如果逻辑上还说得过去，为啥不用这些现成的呢，“拿来主义”在法律界也一样流行，所以基于内部的业务需求向外部传达和争取共识，是法务部向外向型转变的一个根本原因。
阿里巴巴大文娱的法务负责人刘晓庆就曾经说过：“法务部是公司的铁拳和开山斧”，可见主动出击替公司扫平发展中的障碍才能够彰显出法务的价值，越是消极被动的等待外部形成共识才能够作出反应的法务部，通常都不知道慢了人家几拍，这样的法务部一定是没有竞争力的。
有人可能会说，你说的应该都是大公司法务部吧，大公司有钱、有品牌、有资源，出来说话也有人听，但是二线三线企业，包括普通企业的法务还是跟在人家后面听听就好了。我个人并不同意这个看法，微信公众号有一句slogan我非常喜欢——“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互联网就是一个个体崛起的时代，也许你所在的公司不够大，所在的平台不够有影响力，但是只要你对某一类问题有自己的深度思考，并且你能够有效的把这个思考输出成优质内容，就是可以影响到很多人的。
我有时候跟一些法务的朋友聊天，他们偶尔会很不服气地说：“你看那个谁谁谁，之前都是我们手下的小兄弟，才做了几个case就到处出去吹牛，业内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多权威，其实我们以前做的那些案件不比他厉害多了！” 我就说那你咋不出来讲呢，他说这些业内都知道啊，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你错了，你不说的话业内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也都仅限于我们这个小圈子，大多数人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的，而且他们其实非常想知道你做了什么，问题就在于你传播的还是不到位。还有一些朋友总是对向外发声有些顾虑，担心领导不喜欢，这个问题确实存在，而且你也不能说领导的顾虑就一定没有道理。但是总体上大的趋势是不变的，与世隔绝的法务部即使单兵作战能力再强，也没有生命力。
如果想说服持否定意见的领导，我觉得最好是要把对外交流的好处跟公司业务能够有效地结合起来，而且在对外交流、发声结束之后，能够给领导一个清晰的工作汇报和反馈，让他看到这件事情的进展跟价值，后面才能够更加放心地让你走出去。如果领导就是死活不同意，我觉得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干脆就匿名对外发声，用一个笔名，同时隐掉公司信息，只靠你的专业观点到江湖上建立影响力，反正迟早大家会知道那个牛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