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与“小”

王家老头老太当初结婚几年都没能有娃，于是抱了隔壁村葛老大的三丫头回家当闺女养，取名王大丫。因认为自己无法生育，二老将大丫抱回家的时候确实当着亲闺女养的，只是大丫抱回家后没几年好像帮王家的接上了子孙根，王老太十月怀胎后生了一对龙凤胎。二老喜滋滋滴给儿子取名二狗，女儿唤二丫。
因为有了自己亲生儿女，王家老太对大丫的态度就变了，家里好吃好喝的都让大丫让着弟弟妹妹，从大丫记事起，家里能干的活，养父母都是让她干。到了上学的年纪，因为大丫长了几岁，到了入学的年龄，王家二老估摸着觉着这些年确实对大丫苛刻了些，就让大丫先上了小学。后来弟弟妹妹大了，家里的钱只够供两孩子念书，二老又让大丫辍了学。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两老从来没舍得亏待过自个儿的亲儿子王二狗，各种好的都让大丫二丫让着二狗，久而久之二狗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格。大丫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就算了，连着二丫好像也是抱养的似的。
因着老的偏心，大丫成年后知道了王家二老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于是跑回去跟葛老大一家子认回了亲，嫁了葛老大隔壁家的小子，生活得和和睦睦。但内心里对王家二老一家，尤其是跟她“同甘共苦”的二丫，还是有着感情的，所以经常拿自己打工挣的钱救济二丫。偶尔也在葛老大的劝说下，拎点米油啥的回去看看王家二老。但每次一回去，王家二老就想着法子跟她要钱，久而久之回去的次数也越加少了。而二丫毕竟是两老亲生的，二狗子不愿上学，二丫学习却是很好，在大丫的帮助下顺利读了大学后留在了城里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二丫跟大丫相比，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小一点，是王家的亲骨肉，所以干活相对少了点，被两老的逼着早点出去打工的时候又得到了大丫暗地里的帮助，磕磕碰碰地完成了学业，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但是依旧逃不了天天被老的逼着拿工资养二狗的命运。终于有一天，父母逼着她拿二十万给二狗买房时，她跟朋友东凑西拼地借了十万块，拿着这钱，跟她父母签了一个断绝父女、母女关系的协议。算是彻底跟这家掰了联系。
一晃几十年，王家老头老太六十多岁了，能被儿子啃食的骨血都已经被啃完了。三个子女，大丫回了葛家也嫁人了。二丫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二狗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懒做，娶了两房媳妇也跑了。老头老太，想想不服气，把大丫二丫告上了法庭，要求两闺女给他们养老。理由是，大丫虽然跑回去跟葛老大认了亲，但是还是挂在他们家户口本上，还是姓王，而且大丫是成年后去认亲的，还是他们老两口养大的。所以应当给他们养老。二丫虽然跟他们签了协议，但是他们是被逼的，他们要的是二十万，二丫才给了十万。那协议不能作数。至于为什么不起诉二狗，因为二狗是他们唯一的根，二狗自己顾自己都顾不过来，他们有大丫二丫养就够了。
王老太家这堆事儿，从世俗的角度上看，最该赡养他们的应该是二狗，毕竟所有的好处都让二狗给占了，凭啥最后赡养没他啥事儿。最不该养的是大丫，大丫在王家当小工，好不容易大了，是该跟着家人断了。二丫拿十万块买断了，也不该赡养。实际上，法院肯定不可能跟着我们世俗的观点去判案，而是根据现有法律法规的规定去认定。
首先说大丫，王家二老抱养大丫是几十年之前的事儿了，大丫的户口在王家户头上，实际上大丫未成年之前确实也跟王家二老共同生活。虽然大丫成年后跑回了亲生父母那边，但是其与王家二老的收养关系并未解除。因此根据民法典第1111条的规定：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本法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也就是说，大丫虽然认回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实际上未与王家二老解除收养关系，其对王家二老确实有赡养义务。
再说二丫，只需要明确一个问题，二丫与王家二老签订的解除关系的协议，有没有效力。民法典第1067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的，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成年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成年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从这条规定可以看出，成年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的义务，这种义务是不支持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免除的，也就是说二丫跟爹妈之间的协议签了也无效。中国是礼仪之邦，自古推崇仁义孝道。而且抛开这些不说，王家二老作为二丫的血亲父母，虽然偏心二狗，但毕竟将二丫抚养成年了。二丫有权拒绝父母无度索求，却不能拒绝父母要求其赡养的请求。
最后说说二狗，二狗糟糕的人生源于父母无原则地的偏爱。在外人看来，他可能是过的最舒坦的一个，但确是被毁得最厉害的一个。不过，这不是法律层面上的问题。我们仅说赡养费，父母不要求他赡养，是不是二狗就可以不赡养，然后赡养父母的所有负担都由大丫二丫来承担？其实不然，二老有权放弃对二狗的赡养份额的主张，但不能将二狗应当承担的赡养份额转嫁给大丫跟二丫。当然，如果大丫二丫愿意，那是另当别论。
突然想到写这么个小故事，源于今年突然放开的疫情政策，憋屈在城里的候鸟们终于可以撒开丫子往家奔了。虽然假期挪来挪去后发现就没放几天，但是仍阻挡不了中国人回家团聚的心情。但是，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走亲访友的总归会有那么一些并不是很喜庆的消息传到耳朵里。也有感而发地写一下。其实，各种各样的父母都有，所谓的好坏全靠投胎的技术，但是再不好的父母也毕竟将孩子拉扯成年了。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其实还算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