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诉讼利弊与律师应对

在经过了较长时间的试行之后，尽管2021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推出了《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但之前的《民事诉讼法》中并没有关于在线诉讼的相关条文及规定。为此，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专门新增了一条，明确了在线诉讼的启动方式及其法律效力。“经当事人同意，民事诉讼活动可以通过信息网络平台在线进行。民事诉讼活动通过信息网络平台在线进行的，与线下诉讼活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民事诉讼法》的这一条文，相较于之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境地，此后的在线诉讼有了明确的规范依据。诉讼法对于在线诉讼的前述规定，一方面意味着总结了之前在线诉讼运行中的诸多经验，已经具备加以推广的技术条件、设备设施条件和庭审经验，一方面也意味着此后的在线诉讼可能在数量上会大幅增加。因此，在这种关于诉讼方式技术变革的时点，探讨在线诉讼的优劣得失，并寻求律师实务应对的路径和方法，就具有特别的意义。
长久以来，将技术手段引入到诉讼当中，其中的利弊一直是司法实务界和理论界争论不休的问题。尽管两者争论和探讨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争论的焦点问题却基本一致，也就是主要围绕着是否必要、是否应当以及是否得当等方面予以展开。作为律师，我也深觉在司法活动当中引入最新的技术成果，对于提升司法效率、提升案件透明度甚至司法正义的实现，的确有着莫大的帮助。因此，从实务的角度而言，将最新的技术引入司法过程当中，或许争论的空间并不是特别明显。诚然，也许有人会争论说，司法过程中引入技术与在线诉讼本身是有着较大差异的。这种听起来貌似有理的观点，掩盖不了这样一个事实：在线诉讼本身即是技术在司法过程中最直接、最明了的展现。离开技术条件谈论在线诉讼，抑或是将技术应用与在线诉讼截然区分，都不是理性探讨的合理路径。
在线诉讼之所以受到重视，与其存在的诸多优势及所带来的便利不无关系。首先，在线诉讼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司法效率。这种司法效率的提升，从时间与期间的精简，文书交接与衔接的过程，案件开庭时间的长短等方面，都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尽管司法重在公平，但追求公平并不意味着不要效率。尤其是在众多人民法院受困于“案多人少”的艰难局面之时，对于效率的重视，以及因案件审限所给法官带来的紧迫感，使得在线诉讼在一定程度上成了一剂化解困局的良药。其次，在线诉讼也便利了审理过程。在线诉讼的所有文书大多通过网络予以提交，特定的文件还可以私下给审判法官发私信，既减少了因为文件投递、快递收寄等可能出现的偏差和遗漏，又因为文件的即时传递而便利于各方确认。通过在线的方式，极大地便利了各方当事人呈递文件和确认相关事实。再次，在线诉讼有助于司法公开，真正让当事人更好感知公平正义。在线诉讼的过程，因为需要借助于众多的技术手段，从而减少许多人为因素，且各方当事人及代理人根据不同的案件共存于一个群之内，当事人对于律师的工作、对于法官的工作、对于对方当事人的观点和意见，都清晰可见、可感知。这种诉讼方式，不会出现笔录被篡改，不会出现案卷和证据会丢失等情形，诸多的事项都是在当事人眼皮底下完成，能让当事人觉得更为客观公正。再次，在线诉讼也是十分经济和绿色的诉讼方式。诉讼成本的负担，除了诉讼费、律师费等之外，通勤住宿的费用，尤其是距离较远的两地开庭，对当事人也是不小的开支。在线诉讼则在很大程度上节省了这种开支，既不需要出差，也不需要住宿，大大节省了诉讼开支。同时，因为在线诉讼基本实现了“无纸化”，也深深符合《民法典》及诉讼法关于绿色环保的理念和追求。诚然，在线诉讼的优势除了前述几点，还有许多方面值得提及和阐释，在此不逐一加以赘述。
在疫情形势复杂且时有反复的今天，在线诉讼的前述优势的确解决了许多律师的担忧与困惑。众多的案件开庭，如果是远程开庭，只要有可能，大多倾向于选择在线开庭。我们承接的案件因为也是天南地北都有，因此也主动选择了在线诉讼。不过，几次在线诉讼下来，深刻感觉其中的问题也不少，或许律师同仁都有感悟。这些问题主要是：
首先，网络信号不好，导致语音效果不好。这是非常明显的一个问题，线上开庭之时，经常听不清法官说什么、听不清对方当事人说什么，自己说什么很有可能其他诉讼参与人也听不清。正因为听不清楚，或者说听的内容并不同步，有律师跟我说，“感觉线上开庭就是个笑话”。其次，线上开庭的效果，在大多数情况下可能会导致沟通的偏差，从而导致诉讼效果不佳。在几次开庭之中，尽管我尽力去将某个特别重要的事实或观点阐释清楚，但总觉得还是差一些火候，也无法确认审判人员是否清楚明了。再次，在线诉讼提交的资料，很难清晰把握，更遑论充分发表意见。这恐怕是作为代理人特别担心的问题。当一些证据材料需要核实原件，需要查看内容较多的证据，核实数量多且繁杂的证据等等，对律师恐怕都有一些苦不堪言。最后，在线开庭，如果不加以特别注意，很多律师都缺少线下开庭的那种严谨与仔细，不会去深究一些案件事实细节、证据的细节等，最后都感觉是草草收场……，在线诉讼的这些问题，对于不同律师，只会有程度差异，而无实质区别。值得注意的是，在线诉讼的任意一个问题或者环节出现偏差，都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损代理案件的效果。
尽管实务当中存在许多暂时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表达或是沟通困难，在线诉讼的未来发展并不会因此而裹足不前。作为律师，除了适应这种新型的诉讼方式，别无他法。正因为如此，如何调整代理案件的思路，如何适应在线诉讼的种种需要，如何提升在线诉讼的诉讼效果等等，是律师亟需因应并力谋出路的重要事项。综合我们的经验，可以从以下方面予以改善与提升：
其一，条件许可的情形之下，由事务所配备专门用于线上开庭的场所与设备，并尽可能采用最新的技术装备。这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克服因为网络信号不好、设备应用条件不佳等方面的问题，从而能更好地呈现线上开庭的语音、图像、视频效果。其二，要更为重视书面材料准备。在众多在线诉讼实践中，实质上对诉讼文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很多时候，审判人员都会要求当事人及其代理人提供书面的材料，并且很多时候代理人也明确要求以书面材料为准。对书面材料的精心准备，一方面有助于法官理解和把握案件事实，一方面也有助于更为清晰地阐释己方观点和意见，从而可以作为对在线诉讼庭审效果不佳的一种补救。其三，要注意总结和提炼在线诉讼的一些小技巧。比如开庭时的光线、声音大小、语速语调、离开庭设备的距离、展现材料的角度、手势与表情等等。其四，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如果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或是一审已经出现不利结果的案件，尽可能不要同意线上开庭。此中的缘由在于，复杂案件之所以复杂，在很大程度上是难于阐释清楚，面对面都阐释不清楚的事实和观点，想要在线上阐释清楚，的确不是一般的困难。诚然，这些浅薄的经验，也只是我们的部分心得与体会，真正要提升在线诉讼的效果，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子此言，甚合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