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圈“集资”行为的法律分析（一）

“创造营2021”和“青春有你3”均进入了赛程后半段，各个选手之间的Battle也是愈演愈烈。这种竞争不仅仅体现在节目的内容上，更重要的是体现在了场外观众的支持度上。饭圈女孩们“出圈”的方式，也从“屠版”、“做数据”、“控评”，集中到了一个符号：“🍊”。在咨询了资深“圈内人士”后，笔者才了解到，“🍊”代表的含义即——集资。
要搞明白为什么需要“🍊”，就得先从目前选秀综艺的投票出道机制说起。选秀1.0时代，如第一届“超级女声”，支持选手都是靠发送短信，而发送投票短信的价格远高于一般短信的通讯费，最终靠发送短信的数量决出选手的胜负，主办方也能获得对应的收益。
而近几年的选秀节目，在摒弃了传统短信投票机制后，衍生出了各种新的投票规则。以今年两档选秀节目之一《创造营2021》为例，用户每天可进行投票的机会有限，若想额外获得更多投票机会，就需要通过购买节目赞助商指定的产品获取投票二维码，再扫描二维码，为选手获取更多投票机会。

图：《创造营2021》撑腰规则，来源：新浪微博

图：《创造营2021》纯甄撑腰规则，来源：纯甄小程序

图：不同产品对应撑腰汇总，来源：新浪微博
那么，各家的粉丝自己投票支持选手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呢？原来在选秀圈流传一句名言“在资本掌握更多话语权的选秀节目中，集资是民意战胜资本的手段。”短期内迅速且大额的“🍊”，有利于向节目、赞助商及其他粉丝证明该选手的商业潜力，从而助力选手出道。
粉丝集资，可以整合零散资源，以更低的价格购入更多用于投票的指定产品，从而获得更多的二维码及投票机会，并联合多方进行大量有经验的交互投票，使投票机会在有限的规则内达到最大利用率。举例来说：在《创造营2021》的撑腰规则下，一个二维码针对同一位选手只能支持2票，但最多可支持11位选手，如个人粉丝只针对一位选手进行投票，剩余还有10个名额就白白浪费了；而如果有多人进行投票机会资源置换，则可以针对同一选手将2票最多投出22票的效果。

图：后援会投票优势分析，提倡“奶票回收”，来源：新浪微博
由谁来进行资源整合、与其他选手的粉丝进行沟通、代粉丝们进行大量投票并监督其他粉丝也按照约定投出对应的支持票呢？绝大多数承担这个责任的团体都是由粉丝自发组成的，没有正式、独立法律主体的，一般通过微博群、微信群、QQ群等聊天群组存在的非实体“后援会”。
而在众多后援会中，支持时间最长、人数最多、投入资金最多、或者与选手的经纪公司联系最密切的后援会，都可以申请获得运营“爱豆”“微博超话”的权利，更进一步，则可取得经纪公司的认可，被认定为“爱豆”的官方后援会，获得与偶像更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简单来说，想要支持的选手通过选秀节目出道就要花钱投票，而把钱集中由后援会进行统一的管理和投票则是能够最大化实现效益，助力“爱豆”成功的方式。所以，“🍊”势在必行。
虽然名为“🍊”或集资，但实际上，这种单个粉丝向“后援会”提供资金的行为，更符合《民法典》中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更准确来说，这是一种附义务的赠与。
《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六百六十一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第六百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也即，如果后援会在接受了粉丝提供的资金后，没有将其用于为指定的支持“爱豆“的用途的，粉丝可以要求撤销赠与，在赠与撤销后，后援会也应当返还粉丝赠与的款项。
而在这样的看似简单的法律关系背后，却存在一些不稳定因素：
首先，随着比赛的白热化，各选手后援会掌控、使用的资金金额也不断扩大，头部选手的后援会在第三方软件平台公开累计收到的金额已有逾千万之多，其中不含未公开的部分。


图：热门选手集资金额，数据来源：桃叭APP（截至2021年4月11日）
其次，“饭圈”中存在大量的未成年学生。一方面，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超出自身行为能力范围的行为的效力本身就存在需要被追认的情形；另一方面，未成年学生容易冲动、跟风、盲目进行消费，作出非理性的行为。
第三，在部分后援会不正确的引导下，将“🍊”或者赠与这一自愿的行为，变成道德绑架甚至是强迫的行为。4月7日，“家里存款两万，给爱豆打投花了三四千”的微博被顶上“热搜”；4月9日，发生了某后援会惩罚粉丝，并半强迫捐款的新闻。此事发酵数日后，在笔者写作本文的同时，微博认证为“人民网网络评论部官方微博”的账号“人民网评”发文点名批评了该后援会的行为，称后援会引导粉丝用花钱证明爱意，让追星变了味，也让饭圈更受诟病。最后结语：是时候该整治了。

图片来源：新浪微博
实际上，这也不是官方第一次对于“饭圈”文化的发声。2020年8月19日，教育部即连同国家新闻出版署、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共同印发了《关于联合开展未成年人网络环境专项治理行动的通知》，其中就提到：整治不良网络社交行为。加大对“饭圈”、“黑界”、“祖安文化”等涉及未成年人不良网络社交行为和现象的治理力度，对涉及未成年人网络社交中出现的侮辱谩骂、人身攻击、恶意举报等网络欺凌和暴力行为，以及敲诈勒索、非法获取个人隐私等违法活动予以查处。对相关QQ账号、群组等通报相关企业，依法依规采取关闭群组、关闭账号等处置措施。（公安部门牵头，网信、电信、市场监管等部门配合）。
据悉，4月11日晚，包括涉事后援会在内的多个选手后援会的微博因违反微博社区公约相关规定被禁言，但与之相对应，后援会立即通过使用其他账号发布“管理账户变更”消息的方式，继续运营后援会，组织粉丝进行相关“🍊”、“团建”等活动。
最后，由于“后援会”并非法律上的实体，虽然部分大型偶像后援会有比较明确的成员分工，已俨然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社会组织；但是在法律上如何承担相应责任，仍存有不确定性。并且，由于对于“官方后援会”的界定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大部分的后援会与偶像、偶像的经纪公司也没有直接的联系，直接冠以“官方”这样的前缀，也容易令粉丝误解。

图：某“后援会”分工图，来源：新浪微博
更何况赠与涉及到资金的转移。银行转账需要知悉收款方的真实名称、银行账号等信息，尚且容易追溯。但目前饭圈的“🍊”往往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无法显示收款方全部身份信息的软件进行，作为资金流出方而言维权难度较大。
2018年起，以“桃叭”为代表的“粉丝社区平台”APP开始在“饭圈”流行。其不仅为“饭圈”人提供更垂直、小众的交流平台，便于“圈地自萌”；同时也随着“饭圈”商业模式的发展，充当了越来越多的角色，其中也潜伏者大量瑕疵和法律风险。在专题文章的第二篇中，笔者将继续分析这些平台的作用、法律责任及风险控制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