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律师探案(一): 想做侦探帮倒忙

来源:iCourt法秀

文章摘要
读者朋友们好。 我姓年,是个律师,平时喜欢看看侦探小说,也乱七八糟地写过一些没人看的东西。我没什么名气,不过办过的一些案子倒是挺有意思。有时间我会把其中一些写下来,和大伙儿奇案共享。

读者朋友们好。
我姓年,是个律师,平时喜欢看看侦探小说,也乱七八糟地写过一些没人看的东西。我没什么名气,不过办过的一些案子倒是挺有意思。有时间我会把其中一些写下来,和大伙儿奇案共享。
比如,我前段时间就遇到一个轰动一时的事情,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那是一个关于明星的命案……
第一节
上个月实在是太累了,感觉自己这身板有些顶不住。所以最近没接什么案子,给自己放上几天假。
这一天,我和小陈律师找了个洗浴中心,打算好好放松放松。
大半个身子在热水里浸泡着,体内的慵懒随着体温的升高,慢慢地浮上来,扩散到每一个细胞。两人有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点闲话,有时仰躺着发呆。看着氤氲的水汽碰到天花板,凝成水珠,汇成水滴,又落下来……
突然,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我扭头一看: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一群年轻女孩,像一阵风暴一样,从门外冲进来,在整个男浴区散开。我和小陈律师赶紧钻进水里,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
我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所措:“怎么了这是?”
“是追债的吗?不像啊,一群大姑娘。”小陈也有点懵。
是不像,要追债也是情债。我心里想着。
紧接着,两个保安狼狈地追上来,一个帽子都给撞掉了,另一个鞋带跑开了来不及系,结果把自己绊倒了,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浴池里。
我和小陈被他溅了一脸水。我俩抹了抹脸,把倒霉的保安大哥从水里拎出来。
“这咋回事啊。”我一边把保安帽从水里捞出来递给他,一边打听。
“还能咋回事,”保安接过帽子,没好气地说,“听说有个什么明星,来洗浴中心了,结果一群粉丝就要冲进来和他见面,我们两个保安,能拦住她们百八十号人啊?”
“那现在咋办呢?”
“大堂经理应该已经报警了,等警察吧,这么多人乱跑,我们也没法弄。”
保安一边说着,一边往浴池外面爬。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动作颇为吃力,简直就像朱自清《背影》里的父亲一样。只是朱自清看着父亲落了泪;我和小陈看着保安大哥,却不厚道地笑了。
第二节
过了好久,警察把女孩们带走,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都陆续离开,浴区里的骚乱才结束。我和小陈从浴池里爬出来,头都泡晕了。
我们穿衣服上楼,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电影。我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发现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上了热搜前十:“刘潇潇粉丝攻占男澡堂”。
刘潇潇——我虽然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但用微博用得比较多,这个名字还算见过几次。
这是谁来着……我正发呆,突然电话响起,不知道哪来的房屋销售。“是年先生吗?我是 xx 公司的,我们这个楼盘现在……”
“你等我十年好不好?我把这套房子房贷先还完,你们再来找我买房行吗?”我吐槽了一句,挂掉电话,突然反应过来:我的个人信息怎么还被卖到房地产公司去了?
……算了算了。近年来,个人信息乱象如此,谁又有什么隐私可言呢?
我问小陈,知不知道刘潇潇。小陈表情有些惊讶:“原来刚才是刘潇潇?怪不得那些粉丝都疯掉了。刘潇潇现在巨火,大街上十个人,九个半都知道他!”
“这么夸张?”
“没夸张,说事实。有一说一,人家确实长得帅,”小陈掏出手机,“老年……”
“叫年哥,啥老年老年的,多难听。”
“哦哦年哥,你是在微博上看到的消息吗?”
我点点头:“对。”
小陈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瞪大了眼睛,念出了这样一句话:
“刘潇潇经纪人报警,称刘潇潇在洗浴中心被人杀害。”
出大事了。
第三节
已经是傍晚了。我从窗户向外张望,楼下停满了警车。
“办这个案件的警察,和我是同学,所以我多少知道了一些情况。来,小陈,正好我考考你。”我压低声音,示意小陈离我近些。
“别啊年哥,你要问我刑法问题我还能答一答,你问我刑侦问题我可真是一点不会。”小陈听我这么一说,连连摆手。
我心说,就是要你不会,不然怎么能显得我厉害。
我不理他,自顾自发问:“刘潇潇在洗浴中心的客房被杀害,现场只留下一些血迹和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尸体却不见了。保安说,在这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带着大件物品从客房区离开。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小陈想了一下:“嗯,换个角度想想,凶手不一定非要从门离开,他完全可以从窗户出去,避开保安的视线。”
我笑着摇头:“想法不错,但是客房窗户的方向是临街的,带着尸体从窗户翻出去,可就是闹市区啊,是不是不太现实?”
小陈又想了想:“或者是切割尸体冲进马桶?我记得我在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手段。”
我又摇头:“一把水果刀可做不到切割尸体啊。”
“那凶手有没有可能把切割尸体的工具带走了呢?哦对,没有人带着大件物品离开。那是怎么回事呢?”小陈皱起眉头。
答不上来了吧,我心中窃喜。我掩饰住得意,故作风轻云淡地说:“你就没有想过,保安有可能有问题呢?”
小陈一拍脑袋:“对啊!年哥你真是人才。”
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作为律师,我们要讲证据;但是如果是侦探,则要更重直觉。这就是刑侦的魅力啊。”
第四节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扭头一看,一个男人用毛巾包住脸,只漏出两只眼睛,拉着一只行李箱,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向我们这边张望。
心头一紧:这个人,不对劲!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喝一声,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小陈也跟在了我后面,和我一起追,不过很快就超过了我。
但是没想到,那个男人拉着行李箱还跑得飞快,把我甩得远远的,小陈都快要追不上了。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转角的时候,我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警察。
“凶手就是他!他拿着行李箱,一定装着刘潇潇的尸体!”我跑得两条腿都发软了,此时出现的两个警察就好像我的救星一样,我对着他们高呼抓人。
两个警察扑上去,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把他掀翻在地。
小陈冲到那人面前,表情一下子错愕起来。
“你是……刘潇潇?”
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个警察松开手,站起身来。
刘潇潇倒在地上,语无伦次:“对不起大家,我没事,我没被杀,地上的血是我准备好的颜料,给大家添麻烦了,这个事情是我搞的,都是我的责任……”
我跑得都岔了气,弯着腰冲刘潇潇喊:“你干嘛这么干啊,你知不知道我们都累死了!”
刘潇潇爬起身来,哭丧着脸说:“我不这样干我受不了啊。前段时间,我接受采访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我最喜欢的一家小饭馆,这下可好,我再也不能去那吃饭了,24 小时有人盯着,一进去就是一群人把我举起来塞进面包车里,一人抢一件我的东西,十身衣服都不够她们扯的。
上个月,不知道谁把我家地址给泄露出去了,天天有无人机在我们家窗口飞,放录音,刘潇潇我爱你、刘潇潇我爱你,快没电了还放,弄得跟鬼叫一样,还有人从楼顶吊绳子下来,敲我家窗户。我家 21 楼啊,硬是逼着我装了防盗网。
前几天我过生日,一群粉丝给我做南瓜灯,做就做呗,做成我脑袋的样子,眼镜和嘴巴的地方凿个洞,晚上在里面点上蜡烛,底下还装上四个小轮子,大半夜在广场上满地乱跑,我连着做了两天噩梦。跟人沾边的事她们是一点都不干啊。
我就是想,她们要是以为我死了,应该也就消停了……”说着说着,刘潇潇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五节
小陈不解地问:“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带几个保镖啥的?”
“以前我是有保镖的,但是被人拍下照片放到网上,好多营销号带节奏,说我出名之后膨胀了,公司说影响不好,还是低调点,所以不让我带保镖了,现在我走到哪,只能帽子、口罩、墨镜全套安排上,就这样还是三天两头被人认出来。
好在我和公司的合同快要到期了,我刚才想好了,等合同期一满,我就立刻退出娱乐圈,整容、改名、搬家,这辈子再也不当什么明星了……”
真是没想到,原来明星也有这么多烦恼。
我看着刘潇潇,这个年轻人应该比小陈还小几岁,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本该充满蓬勃朝气的脸上,却尽是疲惫和憔悴,着实让人有点心疼。
“好在我这两年攒了些代言费啥的,差不多能买七八套房,一套自己住,剩下的租出去,也能勉强度日……”刘潇潇抹了抹眼泪,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对他心疼不起来了。
“还是胖哥对我好,虽然是公司的人,还帮着我做这些事情。”原来一旁的胖子正是刘潇潇的经纪人,只不过刘潇潇突然的感谢相当于把他出卖了,他有些尴尬:“嗨,这有啥的……”
我有些无奈地望向胖子:“他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他闹呢?你知不知道警察有多忙,你们在这儿报假案?”
刘潇潇看着地面,默不作声。胖子连连点头:“是,是,年律教训的是。”
小陈有些好奇:“你帮潇潇,就不怕公司那边追究吗?”
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这不是,我也有好处吗。”
“什么好处?”刘潇潇疑惑地抬起头。
“那什么,我把你的遗物放在网上卖给你的粉丝了,光四双袜子就卖了三千多块……”
“你……”
第六节
其实不止是明星,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够保全自己的信息边界。不想活在全世界的凝视下,又谈何容易。
好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个人信息保护的重要性,国家及相关部门也在积极实施多项举措,以期现存问题得到解决。
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草案)》已于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进行了初次审议。根据新华社消息,在不久前的 2 月 7 日,工信部已经发布《app收集使用个人信息最小必要评估规范》,并且正在起草《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个人信息保护管理暂行规定》……
当然,这对于我们律师而言,又将是一次学习和研究。不过我心里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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