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里的女孩(三)

来源:大成杨文龙团队

文章摘要
第三季:愤怒的女孩 苏尔又给我写信了,信极短,没有客套话。她说她知道案件已过检(进入审查起诉阶段),要我去检察院阅卷,然后带着材料去见她。

第三季:愤怒的女孩
苏尔又给我写信了,信极短,没有客套话。她说她知道案件已过检(进入审查起诉阶段),要我去检察院阅卷,然后带着材料去见她。看来她对刑事诉讼程序已经熟悉,并且准备好去当一名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了,只是这信的口吻有点异样。
由于我介入本案太迟,虽然在争取改善关押条件和讯问犯罪嫌疑人父母应当在场等方面有进展,但是错失了不捕的时机。之后,我一直等待着下一个机会的来临。
我阅卷后,去见了检察官,也就是可能提起公诉的公诉人。
检察官是位年轻的女性,三十岁左右,温和而干练。她在她简朴而雅致的办公室接待了我。
一见面,我不急于陈述苏尔可以获得从宽处理的理由,我选择先从多次会见苏尔的情况和感受谈起。我向她描述一个惊恐的苏尔,一个天真的苏尔,一个即将滑入恐惧深渊的苏尔。女检察官耐心听着我的叙述,不时点头,末了我提出,教育和挽救这个未成年女孩的最好办法,便是对其作不起诉处理!
检察官收起她温和的脸色,睿智的眼光直视着我,用坚定的语气对我说:
"杨律师,一个获得从宽处理的犯罪嫌疑人,必须是个真诚认罪、悔罪之人,苏尔在多次认罪之后又翻供了,你怎么解释?"
"检察官,苏尔翻供是在我接受委托之前出现的,律师没有教她翻供,而当时,她的监室不是未成年人监室,而是与成年人一起混杂关押,这明显属于交叉感染。"
我的语气变得坚定,检察官倒了杯水递过去,气氛也缓和了一些。
"对于你提出的要求,我们不是没考虑过,这么说吧,不认罪,就不好办了;认罪,也只是一种可能,并不是就一定有,况且,这事还得往上报,由上面决定。"检察官终于绕着弯说出了一个直白的道理。
"检察官,依我对苏尔的了解,她会认罪的,我作为她的辩护人,赞同她认罪,不管能否不诉,哪怕是最终起诉了,我也会鼓励她认罪。我明天就去会见她,争取让她写认罪书,希望你们上报方案的时候,一定要把不诉作为一个选项。"说完,我起身与女检察官道别,她坚持送我至电梯口。
第二天上午,我一早赶到第一看守所,又一次会见了苏尔。
苏尔进来了,看了我一眼,没有跟我打招呼。落座之后,倒是先开口,不紧不慢地问:
"杨律师,我的案件怎样了,什么时候可开庭?"
"案件退查一次,现在回来了,听检察官说,不再退查了,这个月底决定起诉或不起诉。"
"什么起诉不起诉,我要起诉,尽快起诉,尽快判决,哪怕判死也好,我要尽快有结果,我受够了,我不想拖了!"苏尔,一个曾经的天真女孩,终于爆发了,尽管我有预感,但还是出乎意外。
"杨律师,你是我爸请的还是老板请的?"苏尔冷冷地问。
"我是你爸请的,只有你爸才有权请,怎么了?你不信任我吗?"
"信任,哼!我要信任谁呢?老板是骗子,我爸也骗人,总是说很快可以出去,等了半年,我已经没耐心了,我宁愿去死,我都不想待了!"苏尔,终于变成一个愤怒的泪人,我们已经无法对话,我只好静静地看着她哭⋯
我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哭,可是这次她是短哭,没过几分钟,苏尔抬起头来,对我说:
"杨律师:我现在该做什么?"
做什么?我感觉现在还不是说正事的时候,还是先与她聊别的话题吧。
"你的监室最近有人员变动吗?"
"我的监室?啊,对了,自从上次你来之后,我又换监室了,因为我已满十八周岁了,必须去到成人的监室。"
我心头一震,一阵不详的感觉袭来。
"里边都有些什么样的人?"
"还是涉毒的多,诈骗的,还有就是经济犯的,有些人可以当我妈妈了,我最小。"
"你跟她们聊得来吗?"
"聊不来,整天无话可说,烦死了!"
"有人欺负你吗?"苏尔抬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凭感觉,苏尔这几个月来的情绪波动与案件进展有关,但更与监室的变动有关。
话题可以转回来了,我与苏尔分析接下来的程序和可能的结局,谈到认罪对进程和结局可能带来的影响。
"那么,你愿不愿意认罪呢?"
"认,坚决认!"
"为什么这么坚决?"
"我在这里边看多了,认罪的案件都能得到轻判,不认罪只会加重,没有无罪出去的。即使不能作不诉处理,我也会认罪,我不会傻。"
苏尔一席话,关于程序,关于情节,关于结局,经过几个月特殊环境的锻造,她已不再是个乡下女孩,而是一个熟悉程序,懂得策略,知道进退的"老战士"了,我已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苏尔接过我草拟的提纲,在一张我为她准备的白纸上用她自己的语言,手写一份《认罪书》。两个小时后,我在电话征求她父亲意见之后,将这份《认罪书》火速送交检察官。
苏尔能得到不诉处理吗?不知道,但是,也许在这几天,会有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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