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书写作中常见的表达错误

“怎么样才能写出一篇好看的法律文书呢？”
——这可能是困扰许多法律工作者的问题。
在我看来，一篇好看的法律文书，至少要有“三美”，即观点美（观点的准确性）、逻辑美（逻辑的严谨性）和表达美（表达的精准性）。虽然我们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毋庸置疑的是，法律文书中如果出现60分以下的表达错误，那一定是不够“美”的了。
本文总结了法律文书中常见的表达错误，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建议，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一）称谓语与裁判文书表达习惯不符
法律文书中怎样使用称谓语才算是规范，这是我经常被问到的问题。比如，在起诉状中，有的伙伴会习惯使用“原告”与“被告”；在答辩状中，有的伙伴也会习惯使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但是，这种称谓语与裁判文书的表达习惯并不相符，裁判文书更习惯直接书写当事人姓名/名称。
我理解，裁判文书这样书写的原因在于，一方面，在诉讼主体、各方诉讼人数较多时，如果法律文书中使用“原告一”“原告二”“被告一”“被告二”等这类的称谓语，读者需要在头脑中进行二次加工，然后才能反应出原告一、原告二、被告一、被告二等分别都是谁，无形中增加了读者的理解成本，在书写时也容易出错。另一方面，这种表达方式其实是混淆了“诉讼地位”与“当事人姓名/名称”的关系，用“诉讼地位”直接代替了“当事人姓名/名称”。
最高院发布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明确，诉讼参加人名称过长的，可以在案件由来部分第一次出现时用括号注明其简称，表述为“（以下简称×××）”。裁判文书中其他单位或组织名称过长的，也可在首次表述时用括号注明其简称。同时，一些地方法院也有进一步的明确规范，例如《黑龙江省法院裁判文书制作规则（试行）》第二十四条第五项明确指出，为行文方便，每自然段第一次叙述当事人时，当事人称谓与当事人名称并用，以后即直书当事人名称。
（二）搭配不当
搭配不当是最常见、也最容易被大家忽略的问题。搭配不当更多地体现在主谓搭配不当，动宾搭配不当，定语、状语、补语与中心语搭配不当等方面。
【举例】
1．“截至本法律意见书出具之日，A项目存在的土地使用权问题尚未有新进展。”（错误）
这句中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与“进展”搭配不当，“项目”可以对应“是否有新进展”，但“问题”对应的应当是“是否得到解决”。
2．“建议取消《合作协议》中贵公司要求还款时需要负担的回购义务及违约金条款。在《合作协议》中增加借款期限、利息及A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减少贵公司资金被长期无偿占用的风险。”（错误）
这段中出现了两处动宾的不当搭配，即“取消……违约金条款”和“减少……风险”，应当修改为“删除……违约金条款”和“降低……风险”。
3．“前期坚实的基础材料，为后谈判创造了有利条件。”（错误）
这句属于主语中心与定语搭配不当，“坚实的”应当是“基础”，而不是“材料”，“材料”对应的应当是“充足的”。
（三）成分多余与成分残缺
成分多余和成分残缺也是十分常见的表达错误。成分多余的原因一般是大家想特别强调某层含义而忽略了语法，顾此失彼；成分残缺的问题更多体现在因介词位置不当而导致的主语被淹没。
【举例】
1．“鉴于乙方资金短缺等问题，短期内不可能很快解决……”（错误）
本句属于状语成分多余，“短期内不可能解决”和“不可能很快解决”意思相同，因此“短期内”和“很快”用在一起共同修饰“解决”，造成重复。
2．在A公司、B公司及C公司签订的《站台装车三方协议书》中第6条约定，协议期限为2021年10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错误）
这句的问题在于，“在……中”这类“介词……方位词”的格式使用不当，导致主语残缺，删掉“在”和“中”，这句才有主语。
（四）语序不当
定语、状语、补语等的错位，多数时候会引发理解歧义，也有个别情况下，语序不当虽不会引发歧义，但却可能对读者的阅读和理解产生负面影响。
【举例】
1．“出席会议人员：董事长、总经理和其他公司领导”（错误）
这句的问题在于，“其他”一词语序不当而引发歧义。这句中的“其他公司领导”既可以理解为“本公司的其他领导”，也可以理解为“（除本公司外的）其他公司的领导”。
2．“因此，本案自2019年1月1日起，按3年计算诉讼时效。”
这句将时间状语“自2019年1月1日起”放在主语“本案”之后，并不算严格意义的语法错误，但在法律文书中，我们更建议大家将时间状语提前，避免出现时间状语插在句子当中，导致表意不连贯、影响读者阅读和理解的情况。
（五）句式杂糅
法律文书中常见的句式杂糅有两种，第一种是拿不定主意，既想用这种说法，又想用那种说法，结果把两个句式糅到一起，出现语法错误；另一种是前后牵连，即把前一句的后半句用作后一句的开头，硬把两句连成一句。
【举例】
“建议贵公司查阅与B公司的往来沟通函件，确认在诉讼时效内是否向B公司提出过履行请求的信函、电子邮件、短信、微信等证据证明。”（错误）
这句的问题在于，将“提出履行请求”与“有证据证明”杂糅在一起，可以修改为“确认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是否向B公司提出过履行请求，是否留存信函、电子邮件、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或者也可以修改为“确认是否留存信函、电子邮件、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B公司提出过履行请求”。
【建议】
1．熟悉基本语法，持续刻意练习
在跟大家讨论、修改法律文书时，大家经常会跟我说“我觉得这句话没有语病啊，读起来挺通顺的啊”。大家的反馈其实反映了一个很常见的现象——虽然我们是法律人，但我们却更多地将逻辑思维、逻辑判断用在了法律问题的研究和解读上，在写文书时，往往更习惯凭借“语感”，反而忽略了“逻辑”的应用。
这种习惯产生的原因，一方面是我们没有建立起用逻辑进行写作和表达的习惯；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多数法律人没有经历过系统、完备的汉语语言、语法学习和训练。
所以，如果想发现并解决法律文书写作中常见的表达错误问题，提升文书表达的准确性和严谨性，建议大家学习并熟悉基本语法知识，将逻辑分析迁移到文书写作中。推荐黄伯荣、廖旭东主编的《现代汉语》作为学习和参考资料，这也是多数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必修课教材。
2．先掐枝去叶，再添枝加叶
在熟悉了基本的语法知识后，大家在进行语病筛查时，可以采用“先掐枝去叶，再添枝加叶”的方法，即先找到一句话的主语、谓语和宾语，检查搭配是否恰当；然后再分别将定语、状语、补语添加到正确位置，这样就能发现并解决绝大部分表达错误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