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化冰：鸿茅及中兴事件的反思

就在中美贸易战烽火正盛，“爱国志士”热血沸腾，高呼抵制美国货之际，谭秦东医生因发布《中国神酒“鸿毛药酒”，来自天堂的毒药》一文而被跨省追捕，弄得吾等平民百姓茫然不知，言论自由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紧接着不靠谱的川普“一芯行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抵制自己”，不卖给我们芯片，而我们引以为傲的高科技巨头中兴竟应声倒地，心中阵阵悲凉。不知整天扯着嗓子喊：“厉害了我的国”的“小粉红”们做何感想？
无疑，中兴事件有中美政治博弈的身影，但主要的原因还是中兴的违规经营。另外，中兴事件也让我们清楚了中美科技的差距，也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国之重器，怎么才算大国崛起。倘若我们不学会痛定思痛、深刻反思并从中总结教训，就不可能走得更远，走得更好。
1满招损，谦受益
培根说：“对一个心持反对意见者，讲话却有必要谦和而委婉。否则正像把盐撒入伤口，会使他已有的成见更深。”容忍错误意见的存在，让不同观点辩驳交锋，正是我们得享安全的基石所在。而且真理应是越辩越明，对于异议，我们当以言论矫之，正道驳之，而非强制他人噤声沉默。
何况谭医生微信公众号文章点击量仅两千余次，影响有限，比起方舟子发表的“鸿茅药酒是毒酒”的言论及多省市食药监部门对鸿茅药酒违法的通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鸿茅药酒懂得“谦和，乐也；”“斗怒，害也”的道理，闻过则喜、知错就改，及时改良药酒配方，及时调整改进营销方式，鸿茅药酒可能真会成为“神酒”。只需笑骂由人，待时过境迁，江山依旧。中国十四亿的人口，总少不了不明真相的饮客。
如今鸿茅药酒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商誉一夜坍塌，是由于当地“有司”违背刑法的谦抑性原则，以国家机器之尊，却充当鸿茅家丁，跨省抓捕谭医生。一个错误的商业行为，叠加了一个错误的法律行为，最终激起民愤，也惊动了最高检和公安部。
同理，作为一个崛起中的大国，更要懂得“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我们应当清楚，美国现在依然是这个星球上的巨无霸，科技遥遥领先，我们的创新发展往往还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应当尊重这个现实，通过不断的发展与投入，设法拉近中美间的技术距离。这些年，虽然我们已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还应谦和克制，不可与之争锋。邓小平同志提出的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有所作为等对外关系指导方针言犹在耳，部分国人却已整天自嗨于“新四大发明”、“中国制造2025”、“中国将取美而代之”……浑然不知高精尖的核心技术，多数握于美帝手心。
美帝原本就对中国发展保持高度警惕，始终采取对华遏制态势。这下可好，中兴撞上枪口，被“一芯封喉”，我们竟无能为力、徒呼奈何。目前争端也有越演越烈之势，最近就有新闻传出，美国对华为公司也启动了刑事调查。面对不断升级恶化的国际经济环境，我们目前的“中国芯”能否满足自身科技和经济发展的紧迫需求呢？看看我们平时仰仗的安卓、IOS手机系统，微软、苹果电脑操作系统……你会发现，掌握核心科技的，不是格力，而是美帝。
2诚者，天之道也
孔曰：“民无信不立。”街头商贾也懂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道理。自古以来，诚实守信便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企业的经营之道。
如今，诚信已成为各行各业的核心竞争力，企业唯有诚实守信才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与市场的考验，才能赢得客户的信赖与同行的尊重，从而把生意越做越大，造就百年老店。
想当年上海交通大学微电子学院院长陈某从美国买来摩托罗拉的56800芯片，然后将芯片表面的MOTO等字样磨掉，再打上“汉芯一号”字样，接着通过层层关系搞到各种权威机构的证明材料，宣称是中国首个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端DSP芯片。其后，这个中国科技史上最大的丑闻被纽约时报揭穿，令中国科学界蒙羞。
如今，鸿茅及中兴陷入的巨大危机，究其原因也是背离诚信之道。
首先，鸿茅药酒到底是药还是酒？与老百姓平常自己炮制的“药酒”是否有区别？是否适合所有的人群饮用？对特定人群是否会产生损害？是否能有助于各种疾病的康复？关乎广大消费者身体健康，不可儿戏。诚信的经营者不能为了销量而“忽悠”和欺骗，让患者或用户付出代价。
正因鸿茅药酒缺乏诚信，不当的夸大功能，引来了方舟子以及具有正义感和专业知识的谭秦东医生的质疑。事实上，鸿茅药酒被行政处罚的原因就是：“含有不科学的表示功效的断言”、“发布未经批准的内容”、“夸大疗效”、“严重欺骗和误导用药者”等。
目光放诸大洋彼岸，诚实守信也是川普商业帝国的核心价值观。川普经商几十年，资产达数十亿美元，但竞选对手希拉里竟没找到他任何财务税务以及经营手段等方面的破绽，川普的经营之道，不得不让人折服。“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川普之所以搬起石头砸中兴，除了大国的政治博弈外，难说不包含其对失信者的怨怒和惩罚。
其次，反观中兴的发展之路，其借助美国的技术，也积攒一些自己的技术，赢得了国内外不小的市场，这一切来之不易。中兴也知道目前自己的发展也离不开美国之芯，对此，理当感恩与珍惜，诚信合作。但中兴违背保密和禁运协议，将价值数亿美元的美产受限类配件和软件产品出口到伊朗。美国因此对中兴提出“串谋非法出口、阻扰司法以及向联邦调查人员做出虚假陈述”等三项指控。
经过斡旋，2017年，中兴好不容易与美国达成协议，缴纳了8.92亿美元的罚款，结束美国对其长达 5 年的调查，但作为其中一个和解条件，中兴承诺严肃处理涉案员工，其中4名高级员工裁退，另35人予以纪律处分，并扣除他们的奖金。原因是，在调查中，这些员工或中兴违规行为中扮演重要角色，或在调查中欺骗、误导FBI探员。
至此，此事基本解决。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中兴又一次展现出其对契约及契约精神的漠视，自家35名涉案员工非但没有处罚，甚至还要进行内部表彰。2016年的奖金，仅1人未得，其他34人的奖金照发。基于中兴再次背信，美国终于激活禁令，对中兴一芯封喉，这便是违反诚信的惨痛代价。中兴人大概没有听过英国人的谚语：“信用出黄金，因为黄金比信用易得。”
3合规经营是企业发展的战略基石
日本企业家稻盛和夫先生始终倡导合规经营，要求旗下企业光明正大地追求利润，为社会多做贡献，反对通过投机和违规行为牟取暴利，这是稻盛和夫成功的经营之道。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当下，我们的企业要融入世界，参与全球竞争并取得成功，就要践行人类文明共同的价值观，遵循经营的规则和商业的逻辑。
鸿茅及中兴事件暴露了企业管控合规风险的能力滞后以及企业合规管理体系的重大缺陷。尤其不可思议的是，近十年来，鸿茅药酒非法广告层出不穷，被江苏、辽宁等25个省市级食药监部门通报违法次数达2630次之多，差不多每天违法一次。对此，鸿茅内部似乎也没有企业的合规管控，完全无视25个省市食药监部门的监管，一路霸气四溢、放飞自我。要不是因跨省追捕谭医生事件导致舆论哗然，鸿茅的违法之路恐怕不会戛然而止。如此破坏商业文明和法治生态，鸿茅现在也只有自食其果了。
再看中兴，据2011年中兴法务部给公司高管的报告及规避方案显示，中兴已预见到可能被调查及美国产品供应链断掉的风险，预计到被美国制裁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但中兴却明知故犯，一错再错，折射出中兴为追求经济利益对规则的漠视。企业无视规则、铤而走险、顶风作案，以致铸成大错，被美国激活拒绝令，不仅成了中兴的生死劫，也给中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可以说，中兴事件是中国企业合规管理的里程碑式的事件，是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市场遭遇违规处罚的典型案例。中兴给中国企业敲响了警钟，给中国企业上了一堂深刻的合规课。昭示我们：只有敬畏规则，完善合规管理体系和培植合规文化，并在运营中不折不扣的执行合规制度，才能防范和控制风险。
4合规文化是企业抵御风险的底蕴
法律和规则的演进逻辑是：1.犯不上为了庇护一条鱼而污染一条河；2.法律应该捍卫的本该是河流，而不是其中任何一种鱼或一条鱼；3.鱼类是否繁荣不是法律该考虑的内容；4.河流干净了，鱼类自然就繁荣了；5.纵容某条鱼犯错，它就会演变成最大的污染源。
美国一直遵循这样的逻辑，为了力求河流的干净，会毫不留情抡起大棒对着西门子、波音、洛克菲勒等世界巨头砸下。中兴被制裁，虽有政治博弈，但更多的是美国遵循一贯的逻辑行事所然。美国之所以从政府到企业，从总统到百姓有敬畏规则的习惯，是因为其文化有内生性的合规思维之土壤。而如何孕育这样的土壤，是需要我们抛开意识形态，进行理性思考和虚心学习的问题。
反思鸿茅和中兴事件，这两家企业显然没有敬畏规则的文化，在国内相关主管部门有意无意地庇护下，习惯于按照国内传统的思维方式行事。从披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中兴在涉伊朗案件被美国调查、起诉、达成和解后，仍然没有遵循契约行事，以为最多是被罚款了事，没有能够把握机会堵住合规管理的漏洞，导致公司经营风险一步步升级，最终导致公司合规管理失控，被美国痛下杀手。
我们不禁要问，对于中兴公司被美国调查、起诉、罚款8.9亿美元如此严重的后果，相关主管部门有没有及时履行职责，对中兴公司进行敦促指导，激浊扬清？有没有要求中兴进行整改、反思，严格遵循国际惯例及规则行事呢？
鸿茅药酒在其野蛮生长过程中，多次违法违规，还处于各类大V的不断质疑下，居然能浑若无事，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持续“忽悠”消费者，当地职能部门恐怕难辞其咎。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自古以来，诚信就被中华民族视为行为规范和道德修养。由于很长一段时期内，我们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同时，没有坚持两手抓——忽视了精神文明的建设。以致中华大地处处物欲横流、唯利是图、不择手段、诚信缺失，其后果就是遍地开花的牛奶河、彩色沙漠、地沟油、三聚氰胺…… “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
谭秦东医生（图片来自媒体报道）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欲求大国崛起、民族复兴，我们就应当以鸿茅、中兴事件为契机，营造一个诚信、公平、透明的市场经济环境，完善企业的合规管理体系，提高企业员工的合规意识，不断增强企业防范风险的能力。
5“人处疾则贵医”：法律顾问的重要性
从鸿茅和中兴事件来看，企业有一个靠谱的法律顾问至关重要。在依法治国的背景下，“法律顾问是企业的软实力，”华人首富李嘉诚也坦言，法律顾问没有审查过的合同，他是不敢签字的。
法律顾问可以为企业在经营决策中识别风险，提供解决方案，在市场博弈中依法寻求协商共赢之道，为企业保驾护航。在中国最基层的组织村委会也推崇法律顾问的当下，鸿茅、中兴肯定也是有法律顾问的，但所聘请的法律顾问是否真的靠谱呢？
例如鸿茅药酒的法律顾问，对企业违规的广告宣传和营销方案等提出过专业法律意见吗？有没有对企业提出质疑：根据罪刑法定的原则，谭秦东的行为构成损害商誉罪吗？根据刑法的谦抑性原则，有必要追究谭秦东的刑事责任吗？根据谭秦东实施的具体行为及个人情况来看，有羁押的必要性吗？
从鸿茅事件来看，我们看不到其法律顾问应有的谋略、责任和担当。或许，企业压根就把法律顾问当花瓶摆设罢了。
根据相关信息披露，中兴的法律顾问已就与伊朗交易的法律风险提示高管，但其对于相关案件与美国达成和解协议之后，是否提示过中兴不严格执行协议，需要面对的法律后果呢？
最致命的还是中兴法律顾问Yablon的出卖，他将中兴内部机密的违规作案动机、实施证据、规避策略等证据链完整地提供给了FBI。
Yablon律师忠于美国，背叛中兴的行为，是否违反职业伦理在所不论。中兴聘请一位伊朗人的死敌——犹太人作为法律顾问，本身就欠考虑。这同样也警示我们的企业：聘请专业、敬业、靠谱的法律顾问尤为重要。
结语
鸿茅、中兴殷鉴不远，美国正抡起大棒对着华为虎视眈眈。能够承载大国命运，避免被发达国家掐住咽喉的先进“中国芯”能否研发成功并投入实战，尚未可知。但我们必须清楚一点：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就必须不断创造更新适合时代奔腾发展的“中国心”。这要求我们去铸造崇尚谦和、诚信、敬畏规则的“中国品格”，加大捍卫法治水源清洁的力度，就算只是身处其间的一尾小鱼，也要自觉地维护河流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