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执业必备：如何写好法律备忘录（Legal Memorandum）？

编者按
法律备忘录是律师在处理案件过程中的重要工具，用于记录法律问题、分析法律条文和提供法律建议。对于低年级律师来说，在撰写时如何避免简单罗列法规，并进行有效合理的法律分析呢？今天，我们请到了交易部的罗静波律师，分享写好一份法律备忘录的秘诀。
祝各位读者，开卷有益。
大家好，我是汉坤交易部的罗静波，很高兴有机会能借助“开卷有益”这个平台跟大家分享关于如何写好法律备忘录的一些小Tips。
相信大家对法律备忘录并不陌生，无论是非诉律师还是争议解决律师，或基于内部研究的目的，或作为向客户提交的工作成果，都时常被要求就某一法律问题出具法律备忘录。而法律备忘录往往由于法律分析细致、逻辑严谨、可读性等要求，让起草者常常“头痛”不已。
法律备忘录的起草过程可拆解为两个阶段：法律研究和成果呈现。

法律研究固然重要，而如何向读者呈现研究成果同样重要。《年会不能停》中，白客说“工作是我辛辛苦苦做的，但人家比咱们会汇报”。这样的职场惨剧应被避免。
针对第一阶段的法律研究，各位可参考权威律师在往期栏目中的分享。因此，本期侧重于说说如何将法律研究成果更好地以法律备忘录的形式呈现给你的读者。
以下将从什么是法律备忘录、一份标准的法律备忘录是什么样的，以及读者对一份好的法律备忘录有哪些期待三方面来分享起草法律备忘录的小Tips。
什么是法律备忘录？
法律备忘录的使用场景
法律备忘录即Legal Memorandum，简称Legal Memo。按照读者和用途的不同，可分为：
（i）内部法律备忘录，例如低年级律师常被要求将某个法律问题的研究成果集结成内部法律备忘录，供项目组成员讨论；以及
（ii）根据客户要求向其出具的外部法律备忘录，供客户在进行商业决策时参考。
本文以外部法律备忘录为例。简单来说，法律备忘录通常是针对客户提出的法律问题的详细回复，可以是其某个行为或拟开展业务的合规分析、或者对于某个交易或争议案件的方案建议等。
使用法律备忘录是否必要？
当然，并非对于客户的任何法律问题都需要以法律备忘录的形式来回复，有时出于时间成本和律师费用成本的考虑，客户可能仅需要一个邮件回复即可。因此，不妨先问问是否需要完整的法律备忘录。
与其他法律文件的区别
不同于法律意见书，法律备忘录一般需要包括详尽的法律分析、充分的法律依据、清晰的结论和建议，从而为客户的商业决策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法律意见书通常具有法律法规赋予的一定法律效力，而法律备忘录一般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不同于诉讼法律文书，法律备忘录的目的不在于说服读者，而是客观地向其呈现各种可能的法律风险及相应解决方案。因此，法律备忘录应采用中立的口吻，客观分析各种对客户有利或不利的法律因素。
一份标准的法律备忘录是什么样的？
从形式上，至少应是结构清晰、结论优先的。
清晰的结构“能为读者提供便捷的阅读体验，也可以为作者提供脚手架”1 。法律备忘录的一般结构包括标题、提出问题、简要结论、事实描述、法律分析和结论这六部分。

1.标题
标题包括文件名称、接收方、律所、出具日及主题等信息，即在表明文件是一份法律备忘录之后，分别以“To、From、Date、Re”开头的四部分内容（如下图所示）。标题除归档作用外，出具日和接收方也发挥了限制备忘录的使用条件的作用（具体见下文的7(c)免责声明）。

2.提出问题
这部分用几句话简短地概括要解决的法律问题是什么，确保作者与读者是“on the same page”的，对需要解决的问题的认识是一致的。
3.简要结论
结论应尽可能地优先呈现给读者，在交代完必要的背景信息后，以直截了当的方式给到读者最想要的答案。如果是可以用“YES”或“NO”的方式回答的，则答案最好以“YES”或“NO”打头。
4.事实描述
这部分简炼地描述与需要解决的法律问题相关的事实，以及重要的背景信息，避免无关的事实信息。
5.法律分析
这是核心部分，向读者呈现法律分析过程，引用、解释、适用各种法律依据（法律条文、司法判例）及实践操作（商业案例、匿名电话咨询结果）等，如何最终得出结论。就每个法律问题可按照Answer、Issue、Rule、Analysis、Conclusion (“AIRAC”)的方式进行论述。
6.结论
这是读者最关注的部分，总结法律问题及答案，提出应对建议。
7.其他
除上述主干之外，法律备忘录也包括其他部分，或是为了提高可读性，或是向读者说明法律备忘录的使用条件。
a)注释、附件、附表
为了增加正文的流畅性、可读性，可以将法律条文的完整原文、司法判例的裁判要点、商业案例摘要等挪到脚注或尾注或附件、附表中。
b)摘要
如果法律备忘录篇幅较长，有时会在最开头设置摘要（Executive Summary），将后文各部分用简要的语言先交代给读者。
c)免责声明
法律备忘录通常会声明本身是受限于一些使用条件的，例如法律分析仅基于截至备忘录出具日有效的中国大陆法律法规，出具日之后可能发生法律法规或其解释、实施的变化，法律备忘录不能用于其他目的、或被第三方所依赖，法律备忘录不视为法律意见等。
读者对一份好的法律备忘录有哪些期待
“写作需要有高度的共情能力，你最好把读者放在肩膀上” 2。法律备忘录的写作尤其如此，你最好把客户爸爸放在肩膀上。写下每句话之后，都问问自己“是你的读者所期待的吗？”以下分享几个增加可读性的小技巧。当然，真正的技术还是需要在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反馈过程中精进。
逻辑连贯
法律备忘录通常篇幅长、细节多、分析严谨，再加上读者往往是“外行”，要让读者集中注意力并不容易。而逻辑链条完整的文字可以让读者更轻松的阅读。因此，不妨检查上句和下句之间是否衔接，逻辑链条是否环环相扣，是否遗漏了逻辑链条中的某些环节（例如内行人尽皆知的而外行未必知道的）。
化繁为简
尽可能使用短句，每个段落表达一个核心观点，将核心观点放在段首或者设置小标题。在引用法条时，应根据前后语境对原条文进行概括总结，契合语境，避免原文的语境、术语因不加解释让读者产生困惑。
可视化
在用文字描述显杂乱的情况下，可考虑辅之以表格、图形等方式更直观地呈现。而对于仍需要用文字表述的情况，则可以考虑通过格式凸显来增加可读性，例如分段、编号、加粗、加下划线、字体变换等。
法律备忘录的起草是门手艺活，非“言传”所能至，需要“身教”，需要不断训练，并在内外部的反馈中逐步精进。透彻的法律分析和中肯的法律建议固然重要，能高效流畅地传递给客户同样重要。而关键在于，作者要有高度的共情能力，把读者放在肩膀上。
注释
[1] 刘军强，《写作是门手艺》。
[2]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