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尽职调查中应注意的财务问题

2018年6月27日，法律圈内备受关注的 东易所诉证监会 一案，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公开宣判，对东易所要求撤销处罚决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有关本案中律师事务所法律尽调中涉及的勤勉义务，法院做出了回应。
证券法规定：“证券服务机构未勤勉尽责，所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没收业务收入，暂停或者撤销证券服务业务许可，并处以业务收入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
北京一中院对于东易所对欣泰电气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是否尽到勤勉义务认为应从两方面考量：
第一，相关虚假记载涉及的内容是否属于律师事务所在尽职调查（简称“尽调”）过程中应予查验的事项；
第二，律师事务所能否提供证据证明其针对相关事项进行了审慎查验。
首先，根据法庭审理情况，东易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并没有书面材料可以证明其在出具法律意见书时对应予查验的事项进行了审慎查验，其提交的工作底稿也并不能反映出形成该法律意见书时经过了律所讨论复核等环节。可见，东易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不规范是不争的事实。
其次，再来讨论出具法律意见书时应予查验事项的范围。本案中，东易所一直强调并主张的核心观点：“欣泰电气欺诈发行主要是通过外部借款等方式虚构收回应收账款的行为是财务会计应核查的内容，律师事务所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进行查验。”
我们知道，律师在法律尽调过程中应对目标公司进行全面审查，充分了解公司的整体情况及存在或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对于拟公开发行的目标公司，在为其出具法律意见书时，应从法律角度确认目标公司的申请文件和公开发行募集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等，以及目标公司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及证监会规定的发行条件。
这看似宏观的概念在本案中，北京一中院对律师事务所“法律尽调”与会计师事务所“财务尽调”的界限做出说明。
法院认为，从事尽调的中介机构与审计机构之间并不是平行明确分工的关系，公司的审计报告是公司在申报过程中，各中介机构尽调的基础材料，并不是只有财务尽调才应对其审慎核查，法律尽调也应认真核查审计报告中涉及的相关材料，对审计结论进行综合分析，核查其真实性等，并不能以其他中介机构出具的报告免除自己的尽调责任。
法院认为，东易所对律师尽调所包含的内容缺乏正确认知。东易案以东易所一审败诉暂时落下帷幕，但本案的判决却向律师事务所敲响了警钟：“律所（律师）在证券服务过程中需要承担的责任越来越明确，责任范围也不再是我们传统认知中的法律责任范围。”
不难看出，在此后的法律尽调中，律师也应对目标单位的财务核查加以关注。
下文中，笔者以实际发生的案例来说明法律尽调中律师应关注的财务问题。
某国企欲与一民营企业合作设立平台公司，用以经营地房地产开发、建设施工等活动。双方建立联系后，国企方委派律师对拟合作的民营企业进行法律尽调，律师即刻向民营企业发送了法律尽调清单，并依据该清单反馈情况对民营企业进行了高管访谈。在尽调过程中发现民营企业财务部分存在重大问题。
律师在尽调中发现该民营企业每年公司利润分配不明，要求高管作出说明。
高管答复：公司每年并未按公司法规定的标准进行分红。按照高管说明，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股东将每年应分的分红利润继续放在公司进行公司业务上周转需求，发展公司业务；当股东有经济需求时，会直接向公司索取，挂股东账。但律师在核查账目时却发现其他应付款个人股东挂账上一年度减少500万，且未作任何说明。这一看似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的行为，其实含有很大经营风险---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混同。
除了可能存在资产混同外，尽调律师在核查其提交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时发现，该民营企业每年都存在500万-600万不等的大额应收账款，但如此数额巨大的账款却未在审计报告中体现。尽管在后续访谈中高管对此进行了答复，但并未向尽调律师提供任何书面材料加以佐证，也并未就此长期大额应收账款的收回提出解决办法。况且，在财务审计中，应收账款账龄较长，坏账数字较大，存在影响当年营业利润的可能；且未提供书面合同，不能证明其收入的真实性。因此，尽调律师有理由怀疑该民营企业存在虚增收入的情况。
在核查民营企业工资表时，尽调律师发现该公司近两年资产负债表应付职工薪酬科目均为0，所有人员工资、提成均计入主营业务成本。对此，律师向公司核实时得到的答复是为了方便记账，如此不规范的账务处理，很大程度会导致主营业务成本增加，影响当期营业利润。
以上这些财务问题，如若在法律尽调过程中并未触及，那么对于合作方来说，将存在很严重的经营风险。法律尽职调查的目的是要完完整整的将目标单位的全部情况，尽可能地向委托方全面展示。诚然，促进双方合作达成是律师在服务客户过程中需要完成的目标，但保护客户利益、降低合作风险也是律师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本文仅是对法律尽调中律师应注意的财务问题进行一小部分展示，提供一些思路，实际工作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有待与各位共同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