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例涉“虚拟数字人”侵权案

近日，由最高人民法院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共同主办的“新时代推动法治进程2023年度十大案件”宣传活动网络投票启动，含杭州互联网法院一审、杭州中院二审的魔珐（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杭州四海光纤网络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表演者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2023）浙01民终4722号）。
1、案情回顾
魔珐（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珐公司”）综合应用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多项技术打造并公开发布了超写实虚拟数字人Ada。2019年，魔珐公司通过bilibili平台发布两段视频，一段用以介绍虚拟数字人Ada的场景应用，一段记录真人演员（即“中之人”）徐某与虚拟数字人Ada的动作捕捉画面。此后，魔珐公司对虚拟数字人Ada进行商业化使用。


魔珐公司发布的视频截图
2022年7月，杭州四海光纤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通过抖音账号发布两段被诉侵权视频，视频的居中位置使用魔珐公司发布的相关视频内容，并在片头片尾替换有关标识，以及在整体视频上添加虚拟数字人课程的营销信息，其中一段视频还添加四海公司的注册商标，并将其他虚拟数字人名称作为标题一部分。

四海公司发布的视频截图
魔珐公司认为四海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其美术作品、视听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害录像制品及表演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要求停止侵害（后撤回）、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含维权费用）50万元。四海公司认为魔珐公司不享有相关权利，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且未因发布被诉侵权视频而实际获利。
2、法院判决
一审：杭州互联网法院于2023年4月25日判决四海公司在其抖音账号上为魔珐公司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费用）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
1.涉案虚拟数字人Ada构成美术作品，使用Ada形象的相关视频构成视听作品或录像制品。魔珐公司享有上述作品的财产性权利及录像制作者权。徐某符合著作权法中的表演者的相关规定，其作为魔珐公司员工，系进行职务表演，结合双方书面约定，应由魔珐公司享有表演者权中的财产性权利。四海公司发布两段被诉侵权视频侵害了魔珐公司涉案视听作品、美术作品、录像制品及表演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2.四海公司以引流营销为目的，以视频形式将虚拟数字人Ada作为实例展示在其抖音账号，其在视频中对涉及魔珐公司有关标识的信息内容进行删减并替换为课程营销信息或自身商标，加上在一段视频标题中标注其他虚拟数字人名称，可能影响消费者理性决策，从而得以获得更多商业机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直接损害魔珐公司的商业利益，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审：四海公司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裁判要旨
1.在现有的著作权法律体系的框架下，虚拟数字人不享有著作权和邻接权。
虚拟数字人系包括人工智能技术在内的多领域技术的集合产物，作为一种人工智能技术的具体应用和多个技术领域的集合产物，其本身运行的既定算法、规则以及所获得的运算能力和学习能力，均体现了开发设计者的干预和选择，体现了开发设计者的智力劳动和个性化选择，是作者进行创作的工具，其本身不具有作者身份，即使该类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构成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其权利也不归属于虚拟数字人。
真人驱动型虚拟数字人系经过实时语音生成及智能穿戴式装备的动作捕捉而成，其所展现的“表演”的声音、神态、动作等系高度还原真人演员的表现，是对真人表演的数字投射、数字技术再现，不属于在真人表演基础上产生的新的表演，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表演者，虚拟数字人不享有表演者权。
2.涉案虚拟数字人Ada系真人驱动型虚拟数字人，并非真人建模，其生成过程包括创建静态三维形象、建模与智能绑定，结合作品独创性的要求，虚拟数字人Ada的表现形式借鉴了真人的体格形态，同时又通过虚拟美化的手法表达了作者对线条、色彩和具体形象设计的独特的美学选择和判断，构成美术作品。使用Ada形象的相关视频分别构成视听作品和录像制品。魔珐公司享有上述作品的财产性权利及录像制作者权。
3.该类虚拟数字人背后的真人演员才是著作权法规定的表演者，在构成职务表演的前提下，所产生的表演者权可依法或依约归属于虚拟数字人的经营者。
4.行为人未经许可，对他人在先创作或录制的视频画面中涉及权利人的相关标识信息进行删减并替换为课程营销信息或自身商标，该种利用他人创作的虚拟数字人形象进行引流营销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4、案件快评
本案系全国首例涉“虚拟数字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涉及对虚拟数字人、中之人、虚拟数字人经营者等多方主体的著作权或邻接权归属问题及行业竞争问题。
本案中，法院贯彻了虚拟数字人在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下，非民事主体，不享有民事权利的主流观点，明确了在现有的著作权法律体系的框架下，作为非自然人的虚拟数字人不享有著作权和邻接权；但对虚拟数字人的作品性质及中之人的表演者性质予以了肯定，为相关主体保护“虚拟数字人”有关的知识产权提供了可选路径。
本案所涉“虚拟数字人”非真人建模。对于真人建模类“虚拟数字人”是否构成作品，以及其建模依赖的真人与创作者、中之人、经营者之间的人格权、知识产权等权利归属、行使边界等问题，仍有进一步讨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