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项目投资的法律风险防范

随着国内电影市场的再度活跃，2023春节档的总票房已经突破150亿，而其中几部热门电影更是持续热度至今，在3月下旬陆续发布了密钥延期（即影片可以晚于同档期影片下线）通知，比如“超级商业片”《无名》已经延期至了4月16日。票房大卖和电影的高话题度让很多投资人跃跃欲试，但是在进行电影项目投资时投资者仍然需要保持清醒和理智。如何提高风险防范能力、如何更好的保护自身权益，都是投资者需要着重注意的问题。本文将以电影项目投资的法律风险防范为主题，从项目尽调、版权管理、投资模式等电影项目流程进行讨论与分析。
一、项目尽调
（一）审核项目开发资质
中国大陆电影市场中，电影项目一般都萌芽于各个制片公司，制片公司通常会制订每年的电影项目开发计划，确定发行上映影片的数量和题材。制片公司进行电影项目立项后，一般会对已立项的电影项目先进行公司内部审核评估。当一个电影项目通过公司内部评审后就会进行到下一阶段，即制作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第十三条“拟摄制电影的法人、其他组织应当将电影剧本梗概向国务院电影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影主管部门备案；其中，涉及重大题材或者国家安全、外交、民族、宗教、军事等方面题材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将电影剧本报送审查……”之规定，将拟拍摄剧本梗概提交有关部门进行备案，涉及到特殊题材的还需要进行剧本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由国务院电影主管部门将拟摄制电影的基本情况予以公告，并由国务院电影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影主管部门出具备案证明文件或者颁发批准文件。
投资人在选择电影项目进行投资时，需要了解电影项目是否已经进行了官方备案和审查，如果暂时未进行备案其具体的原因是什么。电影的备案信息会在国家电影局官网（https://www.chinafilm.gov.cn）上进行公示，公示内容涵盖了电影类别、备案立项号、片名、备案单位、编剧、备案结果、备案地和梗概等，可以通过此方式进行简单查询和初步了解。
（二）确认项目细节
当一个电影项目经初步考察已经具备一定的资质时，则需要开始关注更为实质性的问题，比如电影是原创故事还是改编故事、主创人员是谁、制作体量如何以及多久制作完成等问题，这些问题关乎着投资金额的大小也关乎着电影是否能够如期上映。
1.电影故事来源
1.1根据已有作品/真人真事改编
如果是根据已有作品或者真人真事进行改编的故事，则最基本、最核心的就是从已有作品的著作权人手中取得电影改编权（通过授权或转让方式取得）以及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人物处取得真人原型故事和肖像权授权。投资人在进行电影投资时，建议对电影项目的故事来源进行了解，如果已知电影是根据已有作品或者真人真事改编，就需要进一步确认制片公司是否已经从权利人处取得了相应权利，取得相应授权的授权期限是多久。尽管前述内容均可以在具体的投资协议中要求制片公司进行承诺和保证，但如果制片公司始终无法取得相应权利或者授权已经过期从而导致电影无法顺利拍摄，则依然会产生投资纠纷。
1.2原创故事
如果电影本身是原创故事，虽然不再有上述对取得权利进行考察的苦恼，但依然需要注意原创故事的内容是否合法、合规，比如是否存在抄袭他人作品以及存在其他可能侵犯第三方权利的情况，是否含有过度暴力、色情等违法违规内容。若原创故事内容本身属于敏感题材（比如涉及民族、宗教、LGBT等），也需要考虑拍摄后顺利上映的可能性。
2.主创阵容
2.1做好主创人员背调
因当下的影视剧市场对演艺人员的个人素质、思想品德等都存在较高的要求，所以对一部电影的主创人员（包括演职人员及幕后工作人员）做好背调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旦在电影拍摄制作过程中或完成后出现主创人员“塌房”的情形，电影存在难以上映或被迫下架的风险，对后期电影的价值实现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2.2关注主创人员的变更
一部电影的主创阵容与投资金额密切相关，比如知名演员和普通演员的报酬一定是不同的，一些电影项目在进行到一半时，会出现增加主创人员或者更换主创人员的情形，随之而来的就是可能增加主创人员酬金的问题，此时大概率需要追加投资金额；同时，亦可能出现其他纠纷，如发生投资人之一单方变更主创人员的情形，此时其他各方投资人如果对变更后的主创人员存在异议则需要及时提出，若并未及时提出，在纠纷发生时以变更主创人员为由主张根本违约可能难以得到法院的支持。
在上海克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顿公司”）与东宝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1]中，案涉合同中第十条约定“陈述与保证。霍尔果斯东宝公司保证第二条所述主创人员不会发生变动，如需变动则须经克顿公司同意。非因不可抗力原因，如霍尔果斯东宝公司未经克顿公司同意变动上述主创人员，由此造成克顿公司损失的，该全部损失由霍尔果斯东宝公司承担，且克顿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在实际拍摄过程中东宝公司未经克顿公司同意将主创人员A更换为B，根据前述合同约定，东宝公司擅自更换主创人员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克顿公司在本案一审阶段的最后一次庭审时主张主创人员A更换为B违反了涉案合同约定，虽然克顿公司认为B演技十分出众，但A在知名度、形象、契合度上更适合出演角色唐XX，称主演变更在演员成本、票房、影片影响力等方面产生影响。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就克顿公司认为影片主演人员由A更换为B系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克顿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认可B演技十分出众，在演员更换后并未向东宝公司和文玖公司提出异议，克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变动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东宝公司未经克顿公司同意变动主创人员的行为已达至根本违约程度，克顿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
3.制作体量与周期
制作体量和周期与制作预算、成本息息相关，制作体量较大或者周期较长，自然需要的制作成本就会较高，有些制作周期长的电影还需要考虑题材和内容的时效性和流行性，这都切实关乎后期的具体收益问题。提前了解制作体量和制作周期，也是对投资风险的把控。
二、版权管理
对于电影投资人来说，电影成片的版权问题尤为重要，因为这直接影响之后的具体收益，比如全版权收益、网络版权收益、海外版权收益及衍生品收益等等。电影项目在投资阶段的参与者涵盖多方，那么电影成片的著作权又该属于哪一方呢？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视听作品中的电影作品、电视剧作品的著作权由制作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作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电影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电影制片单位对其摄制的电影片，依法享有著作权”之规定，电影成片的著作权人为电影制作者/制片单位。
根据我国电影行业的惯例，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投资方作为电影出品方即为电影的制作者，享有电影著作权。除了独家投资的电影项目外，一个电影项目通常会存在多个投资方，那么此时各投资方对于电影著作权是共享吗？答案是不一定，并非所有投资方都会享有电影著作权。在有多个投资方存在的电影项目中，投资方也会分为可以共享著作权的投资方和不共享著作权的权益投资方：（1）可以共享著作权的投资方一般是电影项目的主要投资方（比如参与投资的执行制片方、投资比例较大的投资方等），这些投资方享有电影著作权并且会在电影中署名“出品方”；（2）权益投资方则是参与投资并按约定取得投资收益的投资方（比如院线公司、互联网视频平台、营销宣传公司等），这一类投资方不享有著作权但会在电影中署名“联合出品方”[2]。
投资人在选择电影进行投资时，应提前确定自身的需求及定位并明确电影著作权的归属及后续行使，著作权属条款作为投资协议中的重要商务条款需要被重视和明确。
三、投资模式
（一）独家投资
顾名思义，电影项目中的独家投资就是由一个投资人单独对电影项目进行全额投资。独家投资的优势很明显，独家投资人在整个电影项目中一般具有最终决定权，并且可以独自享有电影著作权及与电影相关的各项收益。但是独家投资的风险也很突出，投资人需要面对较大的资金压力，投入和回报可能无法成正比，一旦投资失败，投资人需要自行承担全部损失。
（二）联合投资
联合投资是我国电影行业中最普遍的投资模式，是指多个投资人共同投资一个电影项目。联合投资可以保证充足的资金，减轻各投资人的资金压力、降低各投资人的投资风险，并且各投资人之间还可以资源共享或置换。虽然联合投资模式在具体的问题决策上可能会比较耗时，但是对电影投资人来说（尤其是初次接触电影投资的主体），联合投资是较为安全的选择。在电影项目的实际操作中，为了避免各投资人在问题决策上消耗过多时间，一般会确定一个“项目主控方”，由其来对电影项目涉及的各种问题进行决策。联合投资模式下根据不同的收益分配形式可以分为两种合作类型：
1.根据投资比例确定收益型
各投资人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对后期电影收益进行分配，但也需要共同承担风险。在这种合作类型下，如果后续出现追加投资金额的情形，投资人则需要注意在补充协议中重新确认投资份额，防止因追加投资金额而带来的稀释原投资份额的问题。
2.固定回报型
该种合作类型下，投资人虽然参与了电影项目投资，但是无论后期电影是盈利还是亏损，投资人都有权收回投资款并获得固定金额的投资收益。
四、结语
影视行业是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且具有一定专业性的行业，投资人在参与影视行业投资时应当保持清醒和理智，在进入影视行业之前需要了解其中的商业运作和交易模式。同时，投资人亦可以选择与法律专业人士进行合作，让法律专业人士参与项目尽调、合同起草和审查之中，如有需要还可以要求法律专业人士对项目进行风险评估并发表法律意见。
注释
[1] 具体案情，参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民终952号民事判决书。
[2] 王冬梅、刘永沛：《中国电影产业交易运作指南》，第124-1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