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3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召开,本次会议中,《民法典(草案)》终于问世。
《民法典(草案)》共7编,依次为总则编、物权编、合同编、人格权编、婚姻家庭编、继承编、侵权责任编。
《民法典(草案)》7编共84章、1260条,字数超过10万,成书后200页有余,可谓是相当厚实。
在我国法律体系中,民法是最平易近人的部门法。“她”的平易近人在于“她”是与平民百姓切身利益最息息相关的法律,“她”规定的内容也可谓是贯穿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
其实民法二字是为公众所熟悉的,但是很多人却对“民法典”一头雾水,甚至将其错念为“民典法”,这可能是把之看作是一部新的法律了。所以在介绍“民法典”之前,须得知晓“民法典”它从何而来。
“民法典”的前世今生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摩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陪伴了诸多80后、90后整个青春的周杰伦有一首经典歌曲——《爱在西元前》,歌词中提到的《汉谟拉比法典》(The Code of Hammurabi)想必很多人都听过但却从不知道它是什么。
古巴比伦王国(约公元前1894年-前1595年)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大致位置在伊拉克共和国的版图内。古巴比伦王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曾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化,有空中花园这种建筑学的奇迹,还有《汉谟拉比法典》这种法学上的代表作。国王汉谟拉比下令将282条法律规范刻于黑色的玄武岩石柱上,这些法律规范囊括了刑事、民事、贸易、婚姻、继承、审判等方方面面,这部法典是迄今为止人类第一部保存最完整的成文法。“法典”一词从此时开始有了最核心的意义,“法典”的概念也是首次被人类文明所认可。
随着人类文明跃迁式的发展,西方诸国进入资本主义社会后,由法国率先诞生了第一部资本主义国家的法典——《法国民法典》,这部法典由著名军事家拿破仑推动完成,并亲自主持了多篇章的编纂,故又称《拿破仑法典》。拿破仑曾说:“我真正的光荣,并不在四十多次胜仗,滑铁卢一战就让所有战绩一笔勾销。但有一样东西是不会被人忘记的,它将永垂不朽,那就是我的《民法典》。”《法国民法典》一共2281条,共三编,在世界法制史上具有里程碑的地位。
这两部法典都是具有悠久的历史的成文法律汇编,中国目前并没有正式实施的法典。但其实,我国对于“民法典”的制定可以追溯到清朝时期。从新中国成立前的《大清民律草案》,到中华民国时期的《民法典》,再到新中国成立后几次三番均未成型的各式各样的民法典草案。直到2019年12月,所有人翘首以待的《民法典(草案)》才终于诞生。
这次面世的《民法典(草案)》将会是中国第一部正式公布的法典。究其制定的意义,对于我们每个中国人而言,权利越来越成为每个民众关心的重要话题。国家对于每个人权利的保护,就在于民法这部特殊又普通的法律。
民法的重要性不需多讲,但是为何不是民法,而必须要有民法典呢?正如刚刚所述的《汉谟拉比法典》,抑或是《法国民法典》,它们能够让我们铭记甚至流传千古,就是因为它不仅是法律,而且是成文的法典。
字典词典常有,可法典却不常见。法典的 “典”在百度词条里的解释是:可以作为典范的书籍,亦可理解为标准、法则。而法典则是法律的典范和标准,“民法典”就是民事法律的典范和标准。以字典和词典为例,它们从体积上来看较一般的书籍更厚重,盖因为内容全面,所有不认识的字词基本都涵盖在字典或词典中,可以说是字、词的仓库。那“民法典”也仅是类似于物权法、合同法、婚姻法等单行法律简单相加的仓库吗?当然不是!“民法典”作为法律的系统性汇编,其体例比一般的部门法要科学,结构更为严谨、合理且规范。
“民法典”时代与我们息息相关的权利
常言道:“民法是权利保障的基石。”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说:“在民法慈母般的眼里,每一个人就是整个国家。” 这句话的出发点在于,民法上人人平等,甚至人和国家都是平等的,民法对待每一个人与对待一个国家甚至没有区别。而这种精神也的确落实到了民法的条文中。
《民法典(草案)》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
本条可谓是整个民法的生命。首先,民法为谁而制定?第二条作了回答:民法是为平等主体而制定的。要解释平等主体的含义,就不可避免要同《刑法》《行政法》等公法进行比较,公安、监狱部门等国家暴力机关与犯罪嫌疑人显然不是处在同一地位的平等关系;工商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等行政管理机构与普通个人及企业之间也不是平等关系。
但是在民事法律中,夫妻之间、父母子女之间在人格上是平等的;签订买卖、租赁等合同的甲方乙方之间也是平等的。可见,平等主体是民事法律活动中,任何人都不需要屈从于任何人的主体。所以,民法是为平等主体制定的,平等是民法的根基,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整部“民法典”的背后都贯穿着平等二字。
民法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人事关系和财产关系。除了平等这一精神,民法可以说主要规定了两件事,一则人身关系,二则财产关系。
人身关系包括什么?比如一个人从出生时起就与父母建立亲属关系,步入婚姻后与配偶建立婚姻关系,这是人身关系;再如一个人所具有的生命、健康、名誉、肖像、隐私等权利不受他人侵犯,这也是人身关系。财产关系对于大众来说更为耳熟能详。比如签订买卖、租赁等合同后,就与相对人成立了财产关系;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但是违约逾期不还钱,这也是财产关系的体现。
此前,我国于1986年颁布了《民法通则》,这时候的中国尚处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上的经济关系比较简单,没有制定“民法典”的成熟环境与条件。但是随着我国经济的腾飞,30多年间陆续颁布了《合同法》《担保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等单行民事法律,直到2017年颁布《民法总则》,已经基本涵盖了我们民事法律领域的大部分内容。
《民法典(草案)》一共7编,第一编是总则。“总则编”包含的内容是提纲挈领的,而且非常广泛,它将总括性地规定民事权利从哪儿来又从哪儿消失以及民事权利如何被完整地行使,如何保护民事行为能力瑕疵者,民事主体是什么,以及民事主体享有的权利、履行的义务、承担的责任有哪些。
第二编是物权编,具体规定物的归属,比如说房屋、车辆的归属以及法律怎么保护属于个人的物;第三编是合同编,主要涉及各类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等等内容;第四编是人格权编,主要规定姓名权、名誉权、肖像权等人格权利的保护问题;第五编是婚姻家庭编,主要涉及婚姻家庭方面的权利义务及收养的处理;第六编是继承编,主要规定如何保护继承关系各方的权利以及继承如何进行等内容;第七编是侵权责任编,规定了各种侵权行为的内容以及权利被侵害后的救济与赔偿。
以终为始,上文述及《民法典(草案)》第二条,如果翻至最后一条,即第一千二百六十条:本法自[ ]年[ ]月[ ]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同时废止。
可知《民法典》最终通过后,我们将看到国家的法律体系发生巨大的改变,像婚姻法、继承法、收养法、物权法等等9部单行法全部失效,但它们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作为总则或分编的方式更规范、更具体例性地存在在《民法典》中。当然,这9部单行法并不是简单相加组成《民法典》,而是针对当今社会频发的法律问题,经过增减删改后融入《民法典》。
这些增减删改,此前已经有部分内容引起了民众的关注,今后将更深入地影响大家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关于民事行为能力年龄规定,《民法典(草案)》延续了《民法总则》的规定,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年龄下限从10周岁下调至8周岁,这也是对现下社会未成年人心理、生理成熟年纪趋早趋势的回应。对于胎儿利益的保护问题,《民法典(草案)》同样延续了《民法总则》的规定,将从前仅规定在《继承法》中的“胎儿利益条款”写入了总则编。同样延续《民法总则》的改变还有从2年变为3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
《民法典(草案)》“合同编”新增了明确禁止高利放贷的规定,这是对目前社会中高利贷案件频发的一种正面回应。
职场性骚扰问题严重困扰着在职场中打拼的女性,而《民法典(草案)》“人格权编”也对职场“咸猪手”问题进行了规定,明确了单位在此时应当有所作为。
“婚姻家庭编”中新增了一个“奇葩”制度——离婚冷静期。这是指离婚时,与过去男女双方协商一致后立刻可以前往办理离婚手续不同,《民法典》实施后要离婚则必须经过30天的冷静期。再如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现在已经从《民法典(草案)》中被删除了,所以今后不仅是开放二胎,而可能是想生几胎就几胎,可以说生育不再成为一个被计划的行为。
此前民法对自书遗嘱的形式有亲笔书写的要求,但是《民法典(草案)》“继承编”中首次出现了允许打印遗嘱的规定。
近来频频上新闻的高空坠物事件,《民法典(草案)》“侵权责任编”也对责任的承担问题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规定。
“民法典”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民法典”时代到来之后,我们每一个人如果对于民法没有足够、全面的理解,很有可能就无法保护好自己的权利,这将让我们的婚姻、家庭、财富传承、合同、财产保护等面临非常大的挑战。所以,保护你的财产,从保护你的权利开始;而保护你的权利,要从学习民法典开始。
- 喻绚卉律师对本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