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职手记】（四）初到台检

按语：记录正在发生的历史，是开设这个专栏《一名高校教师在检察院挂职的手记》(以下简称《挂职手记》)的初衷。动心起念于留下一段难得经历的文 字痕迹:一方面记录，另一方面督促自己，不可荒废了这一年。丰国所陈主任松 涛兄，勉力催促，言及:“不要等归来再写，要写马上就写，最好每日一篇，可 笔名连载之。”想了想，都是相熟的人，也是相熟的事儿，互联网时代、几无秘 密。何必 A 君、B 君，Z 君的，徒增烦恼，索性就实名吧。或涉机构、或涉人物、 或涉事情，如有不合适之处，关联人士一经指出，马上调整或删改。总归，这是 一个高校的法学教师去亲身接触并亲身参与检察实务，见证乃至参与检察系统这 “四十年未有之变局”:新时代的检察机关，如何在法治国家建设中发挥其法律 监督的作用、如何正确行使检察权，是极有意思、有意义的话题。故而，我想， 起码写作这些篇目的出发点是好的，那就是记载、那就是传递、那就是展示研究 思考检察理论与亲身参与检察法治的点滴心路历程的纪录。《挂职手记》记事也 记情，甚或偶尔也写点理论与实务的观察与观点，尽量兼顾言之有理也言之有趣， 力争每周推送 1-2 篇，集腋成裘、汇集成册，他日或可成书，以不负学校不负检、 一年归来写新篇。
第4篇：初到台检
1、台检初见
周一（9月10日）省检刘处电联，与我商定省检送我去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后一律简称“台检”）时间，初定周四。周四（9月13日）晨，省检派公务车送我。
途中，与刘处聊天，他是军人出身，就在浙江当兵。为了有些准备，9月12日当晚，除了收拾东西外，专门了解了一下台检的基本情况，包括风土人情啊，市院领导以及三区、三市（县级市）和三县基层检察院的基本情况。其中，天台县的检察长陈晓风，还在我学生单位省纪委挂职过，学生对之评价甚高，称其为“检察系统一股清流”，希望找机会认识一下。
之前，台检的办公室副主任叶处电话联系我，落实赴台州的日期行程和基本安排。车上，我让丰国的技术编辑把【挂职手记（一）】推送出去了，刘处马上看并简评。我言及，此一做法是一种探索，写什么不写什么确实费思量，为此需要省检和台检同仁们多提提意见，看看到底怎么处理更妥当。
车行三个半小时，终于到达台检，政治部周主任、组织人事处的胡处已在大门口，一一握手致意。然后到八楼会议室，台检孔璋检察长（以后简称孔检）在，马上就到会议室举行见面会。台检主要领导参见见面会，包括孔检、陈祖增常务副检察长（陈检）、杜斌副检察长（杜检）、潘万贵副检察长（潘检）、朱先地纪检组长、周尧正政治部主任（周主任）、王盛副检察长（王检）、郑永省专委以及市委组织部的谢伟正同志。
孔检讲话。表达几点意思，一个是感谢，感谢省检派挂职干部到台检，支持台检的工作；再次就是欢迎，欢迎我的到来，以后就是一个班子的了，慢慢交流，多合作。三是表态，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有什么困难提出来，尽量解决。最后是希望与要求。希望不要当外人，就是台检一员，多多发挥特长，从理论上和实务上多多指导台检的发展。台检的理论研究有点弱，包括法律监督权如何理解和使用，都值得研究。
然后，让我也讲几句。我先从省检8月30日的会讲起，言及，我们挂职干部要扮演好四个角色，同时，贾检也要求我们真诚的向实务学习，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学习者、见证者、协助者和参与者。我们是检校合作的第一批“产品”，压力很大，有临渊履薄之感，以后也要少说多做、多调研，在一年内力争能为台检做些事情与贡献。同时，自己也表个态：来挂职不是挂名，原则上按照台检的安排和节奏展开工作。同时也力争做到：帮忙但不添乱；协助但不越位；有为却不好为（好为人师）；动手多过动嘴。我们在检校合作上，在理论研究上，我想，是可以且应该做一些事情的。没有写稿子，也未按照事先的提纲讲，略微有点乱。
结束后，孔检请大家在食堂吃工作餐，大家以茶代酒，互相致意。初步商定，下周二正式来安顿后，周三上班。
记得路上，我和刘处聊起，9月13日之于我还有点特殊的含义，它是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个有意义的日子，期望未来一年的台检工作能顺利。
2、正式安顿下来
周二（9月18日）下午，我坐高铁出发到台州。车上，思考此番台州之行，需谨言慎行，同时，要做点事情出来，当然，应循序渐进、顺势而为。台检办公室颜处、叶处安排的很周到，先到驻地，再到食堂，与叶处一起吃饭。晚上，在叶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天。他是军人，聊到他的一些情况，舟山边防当兵，后台州做海警。2006年来台检、十几年了，在反贪也干过。叶处自言是个直性子的人，的确，有军人气质，可真诚交流的。聊到七点多，方始回驻地。
可谓，一夜无事。
3、孔检约见
周三（9月19日）正式到办公室上班。
孔检让秘书约我谈谈。这是第一次正式的领导谈话，涉及到在台检的工作安排。孔检言及，一方面，你来挂职，我们要把你当客人对待，生活工作上要照顾好；另一方面，也要把你当台检人、自己人对待，要发挥你的优长，专业上的学术上的。涉及到工作安排，一年时间有点难办，如果直接分管的话，有考核任务、也不超脱，不利于全面展开工作和研究检察问题。
一个初步的设想是，年前先协助分管几个方面，等熟悉了也可深入，甚至直接分管。明年，如果对公诉，侦监等其他业务部门有兴趣，也可以接触一下。准备在党组会上讨论这个事情，初步的设想是两个，一个是协助杜检分管一下法律政策研究室（以后简称研究室）工作；另外一个就是协助潘检分管民事行政检察部和公益诉讼办公室，民行和公益诉讼，检察院有所薄弱，需要加强。
理论研究本来就是你们高校专家之所长，你博士读宪法行政法、硕士是经济法，分管民行与公益诉讼，也可发挥作用。我表达自己的想法，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也希望有机会多到下面的区市县检察院做相关问题的调研，多看看，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孔检同时提出，台检的主要决策机制是几个层面的会议：党组会议；检察长办公会议；检察委员会会议（简称检委会）；院务会议以及全院大会。党组会只有党委委员有权投票，但你可列席，可以发言提意见，没有投票权；其他的会议当然都有权参加，且有表决权。孔检还介绍了台检的基本情况，以及台检的组织架构。他重点谈到了法律政策研究室，作为一个业务与综合部门，研究室涉及到综合决策的助手，文件、报告和讲话的草拟，几个主要会议的组织和议程安排等，此外还有一个就是理论与学术研究等等，它有点类似于台检的司令部、参谋本部之味道，特别重要。
通过谈话，对未来的工作做了初步安排。
4、台检会议
原定在周五（9月21日）开党组会，但因故移到中秋小长假之后的下周二（9月25日）下午开。下午14：45，先是党组会议，再是检察长办公会议。党组会议是检察长、副检察长、政治部主任和纪检组长等党委委员组成。先讨论基层院考核办法，大家提出的想法比较多，用时有点长。然后讨论我的分工，协助杜检分管研究室；协助潘检分管民事行政和公益诉讼。连着又开了检察长办公会议，讨论几个人事上的安排和有关经费使用议题等，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针对考核办法，我对涉及到理论研究的方面，比如发表论文的加分项等，提了一点自己的看法。
5、拜会分管业务领导
当天晚上，饭后就到杜检办公室交流了一下协管研究室的问题，也和他探讨了开展检察工作的困惑，杜检是业务出身、做过多年反贪工作，他讲了过去办案的经历，举了几个案子，对我很有启发。第二日早餐后，到潘检办公室拜访。聊了很久，潘检是学医的，到检察系统，先从法医做起，逐步开始分管相关业务，成为检察业务领导，殊为不易。潘检对检察系统的改革有一些独特的看法，比如公益诉讼如何开展的问题，要强化，但人手确实紧张。他就员额制提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像市院的层面，如何留住人才，确实值得研究。聊到案子，他举了一个“人防设施”问题案，个人觉得挺有学术探讨的价值。
6、部门人员座谈
之前走访过研究室，就没有再约他们座谈了。9月26日下午两点半，在我办公室旁边的专案研讨室约了民事行政检察部（以后简称民行部）和公益诉讼办公室（以后简称公益办）的部分人员座谈。
民行部许处先谈。
他介绍了民行的基本情况，工作推进不容易，比如宏观上法制不健全，具体上，监督环境不太好，抗诉或执行监督，法院等也不太配合，调卷难，行政机关也不怎么配合。队伍不完整不科学，专业上也有欠缺，缺少民商法的检察人员。员额后检察官直接签掉，有的会议决定仅供参考，这就涉及责任设定的问题。办案效率有时不太高。具体业务上的问题，生效判决监督少；执行监督未常态化；审判程序与人员违法监督很少；做了支持起诉，但不太好做。有时候会搞一些专项，大家就会很忙。
公益办武处随后讲了公益诉讼的情况。
她言及，在诉前和诉讼中的公益诉讼，不太理想，主要是业务判断矛盾，把关严了，基层诉前的检察建议发不出去，考核可能受影响。工作上，案件审核压力也蛮大。两个部门6%的人，考核业务权重达到40%，考核压力也大。台检作为市院一级比较强调质，基层院有上数量的压力，有点不好协调。最高检搞专项，诸如舌尖上的安全等；我们搞百日会战，大家就有压力。在证据搜集与法律适用上，都有难度。的确，如潘检所言，法律监督针对案件的抗诉，主要是举证问题，要了解基本情况。
黄岩区检察院基层检察室的挂职检察官朱灵也介绍了情况。
公益办的副主任阮处也介绍了具体情况：宏观上，最高院在做拓宽，但缺乏法律支撑；公益诉讼写入了两大诉讼法，但缺乏具体的落实措施；考核的压力，其他院不严把质量观，我们如何把握，也是问题。
听完后，我做了一个小结。
第一，关于定位和目标。目前在检察大转型的背景下，的确要思考在民行和公益上有所突破。要理解最高检的用心，但目标也不可定的过高，适度追求量，更要把握基本的质。
第二，制度上，的确值得探索的很多，目前是千头万绪，没有形成清楚的机制。这个方面，我们可以做一些探索，理一些制度上的问题，做调研搞研究，甚至形成方案、往上报。
第三，队伍上，这个问题不好一步到位的解决，除了正常机制外，我们设想推动一下检察官实习助理的机制，这也是检校合作的内容。在队伍中，我们可以设想搞点业务研讨与沙龙甚至读书会之类的，提升学术水准和业务素养。青联那边也有设想，他们和咱们这边想让我做个讲座，我说都不急，我先熟悉，等到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主题再讲。
第四，关于检察手段，我们要从制度上探索一下，哪些手段我们可以用，是否有提供经验的可能性。总之，我们先多做调研。有案件让我全程参与进去，先看、观摩办案，慢慢思考，再提出某些问题解决的方案。
送走他们几个人，其实，还是很有触动，也陷入沉思。
最高检的一个设想与改革方向是强化法律监督职能，但边界在哪里、抓哪些工作要点？检察这支队伍和体制机制历经几十年、已经成型，检察权定位也在逐步清晰。但，如何与其他部门与机构协调，做好法律监督这篇大文章等问题，都值得从理论到实践做全面的探索。
7、小结：初到台检
生活的安顿，有一些具体的事情安排，也是一步步的到位，台检政治部包括办公室、人事部等相关部门都做的很好、关照到位，吃住与办公条件设施保障等皆没问题。工作的基本节奏方面，与孔检沟通，也得到他基本认可，一般是周一上午赶到台检、下午准时上班；周五下午可以提前一些时间离开单位回杭州，特殊情况再特殊安排。
初到台检，除了生活的安排与逐步形成作息规律，就是工作上如何快速进入角色。的确，与孔检谈话、党组明确分工；与分管领导座谈，与协管部门检察人员见面，同时也走访了协管的部门，熟悉部门的基本情况；阅读研究室和各个系统报过来的材料。从材料上，从沟通中，从网络上，逐步熟悉台检。通过熟悉，产生鲜活的认知，然后，才能有效的开展工作。我的初步定位是，十月份甚至十一月份，主要是看听走访调研、熟悉情况，渐次形成一些看法和认识，再提出一些设想，慢慢的推进一下协管的工作。
一个新的岗位，不调查研究，不深入实际，不实事求是，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熟悉并适应其系统文化和工作模式与风格，是很难融入其中并有效开展工作的。身份与角色的不同，定位与担当自然也不同。在自己所负责协管的领域，要有一个清楚的判断，要学会从宏观整体上、也要从具体细部上考虑和处理各类问题，应熟知部门工作的模式和套路，故而，在提出看法、发表观点甚或拿主意、做决定时，必须慎之又慎、言少言准，应当尊重既有的好经验，尊重检察系统的前辈老人与业务专家，在此基础上，再适度调试乃至完善相关领域的工作机制与运行机制。
作为协管的领导，如何做好业务与日常管理，如何做好主要领导的助手，如何协调好上下左右，其精义与要诀，需要细心的体味与学养，体味就从进入台检的那一刻开始了。
（敬请期待《挂职手记（五）：挂职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