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环保风波中，法律责任如何论？

近日，因“多名员工跳楼”事件成为新闻热点的长沙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比亚迪”），又因卷入一起环境污染指控而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
今年4月以来，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嘉和城的部分业主及孩子出现了身体不适，主要症状为频繁流鼻血、头晕、恶心、久咳不止等，附近居民多次反映闻到刺激性气味，而这刺激性气味的源头直指长沙比亚迪公司。
据资料显示，长沙比亚迪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2012年投产，这是比亚迪集团布局中部地区的首个项目，员工共计17000人，累计投资超过107亿元，是比亚迪目前横跨乘用车、商用车两大领域、产品线最齐全的新能源汽车战略基地。值得注意的是，在汽车生产制造过程中，涂装等环节经常会使用到大量的化学产品，从而产生大量污染物，如果处理不当，对周边大气和水体会带来影响。根据国家汽车制造厂卫生防护距离标准，汽车厂与居住区位置，应考虑风向频率及地形等因素的影响，以尽量减少其对居住区大气环境的污染。该标准根据不同风速，规定工厂与居住区的距离从300米至500米不等，而长沙比亚迪公司附近的有些小区距离不足100米。
早在2019年，根据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官网上公布的《长沙市省级环保督察反馈问题第四十七项整改情况公示》显示，长沙市比亚迪公司因喷涂车间生产废气排放的污染物影响附近居民生活被作为重点被投诉企业，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将其纳入重点监管对象，按照每月1次的频率开展现场执法检查，并下达现场监察记录，同时不定期组织市环境监测站对该单位外排废水、废气开展执法监测，自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共开展4次执法监测，检测数据显示外排污染物均达标排放。但是外排污染物达标排放并不代表没有污染。在湖南省生态环境厅官网上，2021年5月8日群众信访举报转办和边督边改公开情况一览表中显示，对于长沙市雨花区比亚迪制造厂涂装车间油漆味严重、影响居民生活问题，经雨花经开区管委会、同升街道、区生态环境分局、区生态环境执法大队联合调查核实，情况基本属实。但根据该车间废气监测性检测、自行委托检测、近一个月在线检测结果，均显示其废气达标排放。这份公开的文件明确：“废气达标排放不等于废气零排放，特别是在空气扩散条件差的情况下，达标的废气对周边环境也会有一定影响。因其符合国家有关标准，故在可控范围。”今年年初，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发布了2021年长沙市重点企业挥发性有机物综合整治情况公示，长沙市比亚迪公司位列其中。
令人唏嘘的是，比亚迪在环境保护、慈善公益等社会责任方面一直有披露相关报告，其从2008年起成立了“CSR管理委员会”（企业社会责任管理委员会），从2010年起开始发布年度社会责任报告。比亚迪的董事长兼总裁王传福每年都会在这份报告中致辞，并多次强调“积极承担社会责任，是企业的生命力和竞争力”。在2021年的比亚迪社会责任报告中，王传福曾这样写道：“比亚迪已经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新能源生态闭环，可以提供安全可靠的一站式解决方案与服务，用电动车治理空气污染，用云轨云巴治理交通拥堵，为全球城市提供立体化绿色大交通整体解决方案。 ”2020年，王传福还曾入选彭博社发布的《2020全球30位环保先锋榜》，当时榜单上对他的评价是：“王传福希望将比亚迪打造成全球电动车革命浪潮中不可或缺的力量，用以应对日益严重的空气污染……2019年，比亚迪在深圳的纯电动出租车队和公交大巴车队减少了约222万吨二氧化碳排放。”而如今比亚迪自身的工厂却遭到了污染环境的质疑，恰恰就是与空气污染相关。
目前，长沙市成立调查组，组织政府职能部门、第三方检测机构以及相关专家，进驻比亚迪雨花区工厂，调查工厂气体排放问题，工厂部分产线已经停产进行整顿。
那么，如果本次事件的情况属实，并且确实造成了严重后果，长沙比亚迪公司将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呢？
根据2022年1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受到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判令侵权人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适用本解释。”长沙比亚迪将要面临惩罚性赔偿，人民法院确定惩罚性赔偿金数额应考虑侵权人的恶意程度、侵权后果的严重程度、侵权人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侵权人事后采取的生态环境修复措施和效果等因素的确定，一般不超过基数的两倍。如若一千多人遭受影响，那么长沙比亚迪将面临巨额的惩罚性赔偿。
在民事诉讼中，针对该类侵权纠纷，需要举证的是以下三点：
1 侵权人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
2 侵权人具有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故意；
3 侵权人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并不需要证明被侵权人与该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另一方面，依据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针对环境侵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可提起诉讼，因环境公益诉讼的发起者不一定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检察院，包括社会成员，如公民、企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等都可作为诉讼主体提起环境公益诉讼，要求长沙比亚迪进行赔偿。此时的惩罚性赔偿数额的确定，需以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修复完成期间服务功能丧失导致的损失、生态环境功能永久性损害造成的损失数额作为计算基数。若在本次污染事件中，存在国家行政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构成了对环境公共利益损害的不当行政行为，也可以作为环境公益诉讼的对象。
生态环境侵权诉讼和环境公益诉讼是解决环境问题，保护国家、社会和公众环境权益的有效途径。希望本次长沙比亚迪废气事件能够妥善解决，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并且在此事件中不断完善生态环境侵权诉讼和环境公益诉讼制度，将公众日趋增长的环境权益要求，纳入规范有序的管理，探索一条落实科学发展观的环境保护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