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的价值

2022年是国务院国资委确定的“合规管理强化年”。一年来，中央企业已经全面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提出的法治央企建设要求，在总部完成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任务后又向纵深发展，在二级、三级子公司继续开展合规体系建设。各地方国有企业也在本地区国资委的监督指导下，根据地方合规要求开展合规建设。至于民企，则有相当部分的企业还在对合规建设工作处于观望、揣摩中。当然，对于已经涉案的部分企业则是真正冲在合规一线的主力军，同时也陆续享受到了合规建设带来的红利。无论何种类型的市场主体、无论主动合规还是被动合规，各类市场主体在开展合规体系建设之初都应对合规的价值有清晰的认知，唯此方能坚定企业开展合规体系建设的信心。通过笔者的观察，合规管理体系建设于企业而言，大致存在如下价值：
一、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
企业核心竞争力通俗来讲就是与竞争对手相比拥有的优势、在市场竞争中取胜的能力，具体包括哪些要素一直众说纷纭。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制定《华为基本法》时曾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即“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对人才的管理”，说到底还是管理的问题。而纵观现代企业发展史，无论是西门子“只做合规业务”的理念，还是中石油“诚信合规优先于经济利益”的承诺，几乎所有成功企业的背后都有合规管理的身影。
企业通过合规管理体系建设可以进一步规范生产经营行为、提升生产效率、降低经营风险，实现企业运营的长治久安。只有在长期安全稳定的环境中，企业才能持续吸引人才、不断创新科技、培育企业文化并最终凝结成企业核心竞争力。
二、获得商业机会
《中央企业合规管理指引（试行）》要求对重点领域加强合规管理并明确指出对重要商业伙伴要开展合规调查，通过签订合规协议、要求作出合规承诺等方式促进商业伙伴行为合规。而《中央企业合规管理系列指南-商业伙伴》对国有企业选择供应商应遵循的五大原则中的诚信原则尤为重视，明确要求选择具有资信和履约能力、合规义务履行情况良好的商业伙伴开展合作。
有理由相信，未来国有企业选择商业伙伴时，必然会对潜在伙伴是否具有良好的合规体系提出要求并进行考察。同时基于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形势下，国企掌控和分配资源的能力可能进一步加强。值此合规方兴未艾之际，各类市场主体尤其是民营企业如能提早布局加速完成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势必会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抢占先机、获得更多的商业机会。
三、实现对合规风险的有效切割
企业的合规风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企业的主营业务领域、商业模式、合作伙伴等企业内部经营管理变化带来的合规风险；二是法律法规、监管政策等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合规风险。无论内部风险还是外部风险都是动态的，因此需要搭建合规管理体系方可进行持续监测、有效识别不断变化的合规风险并加以预防和应对。同时通过对商业伙伴、并购目标等合作伙伴的合规监控、调查，保证企业免受合作伙伴违法违规行为的牵连，实现对合规风险的有效切割。
在2016年雀巢公司6名员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案件中，雀巢公司通过提供材料说明公司内部已建立禁止员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合规管理体系，从而举证被告人非法获取孕产妇手机号等行为属个人行为而不代表公司行为的抗辩被法院所采纳从而避免承担刑事责任。因此，在合规风险发生时，如企业已建立合规管理体系则可证明已尽到对员工、对合作伙伴的合规管理责任，排除企业的间接故意或过失责任，从而有效隔离、切割公司责任和员工责任及第三方责任，避免企业利益受损。
四、获得合规激励
企业之所以选择做合规，最直接的动力就来源于合规激励，这也是合规制度的生命力之所在。所谓合规激励即企业发生违法违规行为后通过建立或者完善合规管理体系来换取宽大处理。我国现行的合规激励机制主要包括行政监管激励和刑事激励。
（一）行政监管激励
行政监管激励是指因违反行政监管法律法规规定而接受行政调查的企业，通过承诺建立或完善合规管理体系，接受行政合规考察，来换取宽大行政处理的制度。2017年发布的《证券公司和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合规管理办法》规定，对涉嫌证券违规的企业，证监会可以根据企业建立合规管理制度的情况采取从轻、减轻处罚的措施，甚至可以不予追究行政责任。整体来讲，我国在行政监管领域的合规激励制度相较于欧美国家还处于萌芽阶段，在行政监管领域中对合规激励机制的引入还有一定的局限性。但2021年阿里巴巴行政处罚与合规案是中国行政监管合规激励机制的重大突破，确立了企业行政合规激励制度的范本。
2020年12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阿里巴巴集团在中国境内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立案调查。2021年4月，市场监管总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综合考虑当事人违法行为的性质、程度和持续的时间，同时考虑当事人能够按照要求深入自查，停止违法行为并积极整改等因素，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处182.28亿元罚款，同时向阿里巴巴集团发出《行政指导书》。《行政指导书》第三部分内容要求阿里巴巴集团要完善企业内部合规控制制度，具体包括建立并有效执行反垄断合规制度，明确合规管理要求和流程，完善合规咨询、合规检查、合规汇报、合规考核等内部机制；定期开展公司高管和工作人员合规培训，增强反垄断合规意识，提升合规能力；建立定期向监管部门报告合规情况制度，自觉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从本案中可以得出清晰的结论，即企业通过合规可以争取行政监管的宽大处理。阿里巴巴集团正是在出现行政违法行为并接受行政调查后能够积极配合并主动开展、完善企业合规体系建设且获得了行政监管部门的认可，因此才被处以较轻的罚款（根据《反垄断法》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由反垄断执法机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上一年度销售额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同时得以保留企业正常经营所需要的资格、许可，使企业得以继续前行。
（二）刑事激励
我国企业合规刑事激励制度即指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在2020年开展的涉案企业合规试点工作。基于此项试点改革，公司、企业等市场主体在生产经营中涉及刑事犯罪后，检察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的过程中，对符合条件的涉案企业在自愿认罪认罚，承诺开展合规建设前提下，通过第三方组织，对涉案企业开展一定期限的合规整改，帮助企业健全管理规章制度、规范生产经营方式、完善企业治理结构，建立并完善预防、发现和制止违法犯罪行为的内控机制，考察期满后，检察机关依法作出不批准逮捕、不起诉决定或者提出轻缓量刑建议或者检察建议、检察意见。
据不完全统计，自2021年3月最高检开展涉案企业合规改革第二批试点工作至2022年6月，全国检察机关累计办理涉企业合规案件2382件，其中适用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案件1584件，对整改合规的606家企业、1159人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企业合规刑事激励制度落地态势非常明显，涉案企业通过争取合规整改机会换取不起诉或从轻处罚的意愿非常强烈，企业合规的价值在此领域体现得也最为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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