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案卷摘卷经验

“摘录哪些内容需要根据事实与要件的关联性判断。如果案件有需要，复杂的人物身份、关系，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不一致的供述等，可能都需要做单独整理。否则，难以直观的把握全局情况。文字表达上，比如摘录讯问笔录，概括和原文摘录都可能需要，最终的表达以主办律师能不能看得懂，准确的理解原意为判断标准。”
引言
所在团队中的前辈们，在推导犯罪构成的成立时，十分透彻与仔细，对案件突破点的寻觅，也可以说是极致的追求。或许前辈们就是这样，对每一个案件都秉持这样的坚守，才慢慢就成就了现在的游刃有余。
我入职论衡明理刑辩团队六月有余，是一名正在入门的刑辩助理。之前有些民事案件的摘卷经验，但是上班没几天就被告知“某某某开设赌场两百多卷，要不要来摘试试？”嗯这数量，还是有点超出意料的……
“小杨，你先摘这个卷试试。”摘卷的活儿还是来了。某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16卷。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一、整理卷宗
整卷、摘卷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认为是得出案件处理结论，找到突破点。突破点在哪里，程序？事实？证据？法律适用？都有可能。
如何才能找到突破点？首先应该把事情先搞明白。比如从实体上讲，指控某人构成某罪，其行为必须符合构成要件。而要件对应的具体事实全部零散分布在卷宗之中。首先就需要把这些信息全部拎出来，并有条理的呈现。
刚拿到的卷，需要全部浏览一遍目录与内容，有需要的话完善一下目录。公安制作的证据目录有时不能满足律师捋请证据的需要，可能遗漏某个证据，或者几个证据在目录中作为一个证据显示，这就需要对目录做些调整。
目录之后，是程序。把当事人从抓获到讯问的过程全部梳理一遍，了解前期程序，也便于计算后续程序的时间节点。
程序之后，是实体事实。刑事案卷中，处理案件所需要的事实是较为碎片的。在这里，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有个很大的区别：民事证据主要是在事件发生过程中形成的，按证据的时间顺序梳理，基本可以还原事件发生的过程，再逐一分析法律关系；但刑事证据中，尤其是笔录，内容在时间和空间上非常跳跃，上一秒还在讲今天，下一秒就可能跳到两年前了，这或许因为犯罪构成的要件不是以时间逻辑串联的。
二、呈现的形式
形式很重要，尤其要让主办律师方便看、看得懂，便于团队内部沟通。文字的格式、排版，需尽量统一。
我习惯制作三个文档：一是卷宗目录；二是摘卷笔录；三是工作笔记，工作笔记中包括过程中的一些想法和疑问。
具体而言：
（1）卷宗目录里可以包含：序号、文件名称、文件制作时间、制作机关、发文对象、页码。
与当事人关联性不大的证据，可以在目录中简要概括内容，摘卷笔录中就不再摘录该证据。证据的合法性审查也可以在这一步完成，有问题的做好备注。当然，每个案件具体需要什么内容视情况而定。
例如：

（2）摘卷笔录，内容包括程序和实体事实。
摘录哪些内容需要根据事实与要件的关联性判断。如果案件有需要，复杂的人物身份、关系，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不一致的供述等，可能都需要做单独整理。否则，难以直观的把握全局情况。文字表达上，比如摘录讯问笔录，概括和原文摘录都可能需要，最终的表达以主办律师能不能看得懂，准确的理解原意为判断标准。
（3）工作笔记。摘录过程中对证据、事实、法律适用产生的疑问、想法需要全部记录下来。有助于后期消化事实，理清案件处理思路。
三、摘卷的思路
这里指摘录实体事实。摘录的思路是指阅读卷宗时需要注意、摘录出哪些方面的事实。思路的清晰度基本决定了摘录质量。摘录的内容需要清晰、准确、完整，这是法律适用的前提。
确定方向，大概有几个途径：
1.起诉意见书或起诉书中指控的事实、指控的罪名。因为自己刚进入刑事领域，对公安机关、检察院指控事实的描述，以及刑法对罪名的规定，基本都要去抠每个字眼的涵义，思考可能对应什么事实。反复磨每个文字，构想每个概念可能对应的实际情况是什么。
另外，找齐全罪名之下的司法解释或者规范性文件是很重要的，因为缺乏经验，这些细化的规则对于初学者理解罪名的内容会非常有帮助。
以这次摘卷为例，起诉意见书对指控的事实描述为“a利用职务便利，指定A公司承接B公司部分工程业务，并使用其控制的b的账户收受A公司法定代表人c给付的好处费999万元”，我分解为几个事实点（方向），在摘卷过程中必须注意：
（1）a的职务；
（2）a指定的行为/利用职务的行为，构想上应该是指定公司某个具体负责的人去做什么事；
（3）B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工程承揽项目合同，注意有没有因a获得的项目；
（4）B公司获得A公司的业务正常应该通过什么途径；
（5）a对b账户实际控制的表现；
（6）c给账户转款的方式，注意是否存在其他给付方式；
（7）转款的金额；
（8）另外，对照“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法条规定后，除了指控的事实外还需要注意“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事实，c为了谋取的表现、不正当利益的表现。
2.与主办律师沟通，了解辩护方向，以及没有争议或嫌疑人认可的事实。一方面是为了让摘录内容与主办律师的思路相符合，另一方面也使自己的思路更清晰，可以同时保持怀疑，允许自己独立思考。对于没有争议的事实，摘录时可以只摘录一遍，后续将新内容记录下来即可。
3.刑法总论和分论的理论基础。目前只能从前辈们对案件的敏感性中可见一斑。
四、我的摘录过程
第一次就想把卷摘得详略有度、归纳准确，这差距在我那，就像买家秀和卖家秀一样。第一次摘出来的卷，自己都嫌。
放在手边的材料：起诉（意见）书、一本通等工具书，一边摘一边回顾。
1.步骤
以讯问笔录为例，我摘的过程为：（1）边看边勾画有关内容，看完后把相关内容概括或原样摘录。可以检查是否摘的每一句话都能对应一个行为要件或事实要点。（2）同类合并。根据事实要点拟小标题（小标题根据摘录思路中确定的事实方向拟定），将一份讯问笔录中摘取的同类内容放到一起，简化文字，删去重复的内容。
例如，前述例子中拟的小标题有：A公司和B公司合作项目取得的方式；c向a转款的原因；c向a转款的金额、方式等等，每个小标题后面就陈述摘录的内容。
2.单独梳理
根据需要，对事件发生的过程、犯罪集团组织架构、关于某个事实的矛盾供述/陈述等，做单独梳理。具体的技巧，可以参考文章《刑辩律师阅卷的方法和技巧》。
3.审查证据
摘录事实即锁定了可能用到的证据，需要审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对每类证据的审查重点、以什么依据进行审查、审查之后如果有问题能用来做什么？
具体审查方法，可以参考文章，如《刑辩律师阅卷操作指引（完整梳理）》 ，该篇文章详细列举了程序、每类证据的审查要点；《刘文元律师主讲：如何阅卷、制作阅卷笔录的实际操作方法（文字版）》等。
五、消化事实和适用法律
摘录完之后，就到了最有趣的环节，消化事实和适用法律。消化事实，做到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案件。适用法律，尽量让推导的过程从概念到概念环环相扣。
消化事实的过程中，回过头看指控的事实，是否每一点都已经有事实与之清晰对应。对于一些没有直接证据之处，或口供有矛盾之处。进一步考虑对于这些不清晰的地方需要如何判断。例如，前述案件中，行贿人说是被索贿，受贿人说是主动行贿，怎么判断？请教律师的答复是经验法则。然后在既有的事实准备充分后，就开始还原事实的过程。
事实确定后，则开始适用法律，推导结论。回过头看起诉（意见）书、公诉书中指控的罪名是否准确、是否成立，量刑上争取的空间在哪里，最终确定案件突破点。
以上，就是我对摘录刑事案卷的一些总结，与大家一同分享。
《刑辩律师阅卷的方法和技巧》
http://blog.sina.com.cn/s/blog_797c63530102wh4s.html
《刑辩律师阅卷操作指引（完整梳理）》
https://wenku.baidu.com/view/247fa23a52e2524de518964bcf84b9d529ea2c10.html
《刘文元律师主讲：如何阅卷、制作阅卷笔录的实际操作方法（文字版）》
https://www.sohu.com/a/164931603_71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