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让你一键合规？换来的是100万美金和解 | FTC处罚AI驱动无障碍工具accessiBe百万美金案解析

案例分析：联邦贸易委员会诉accessiBe Inc.和accessiBe Ltd.
一、案例背景
本案涉及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对网站无障碍工具提供商accessiBe Inc.和accessiBe Ltd.(统称"accessiBe")的投诉和处罚。accessiBe是一家总部位于纽约的公司,主要销售名为accessWidget的网站无障碍软件插件。该公司声称其人工智能驱动的工具可以使任何网站符合《网页内容无障碍指南》(WCAG)标准,从而保护客户免受美国残疾人法案(ADA)相关诉讼。
WCAG是由万维网联盟(W3C)下属的Web无障碍倡议(WAI)制定的一套国际标准,旨在提高网站和Web应用程序对残障人士的可访问性。WCAG基于四个核心原则:可感知、可操作、可理解和健壮。这些原则通过一系列可测量的"成功标准"来实现,涵盖了从文本替代到键盘导航等多个方面。
WCAG定义了三个合规级别:A级(最基本)、AA级(解决主要障碍)和AAA级(最全面)。大多数网站应该努力达到AA级标准。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法律,包括美国的ADA和Section 508,都采用WCAG作为无障碍标准的基础。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企业因未能确保其网站对残疾人无障碍而面临ADA诉讼。为使网站符合ADA和WCAG标准,专家建议网站运营商主要使用手动方法测试和修复底层代码。许多专家认为,仅依靠自动化方式无法完全达到这些标准。
在此背景下,accessiBe利用公司对诉讼的恐惧以及手动网站修复过程昂贵耗时的现状,推广其accessWidget和accessFlow等基于订阅的软件工具。该公司声称这些工具可以在48小时内自动且经济高效地解决网站的无障碍问题。
二、被诉事实
根据FTC的投诉,accessiBe涉嫌以下不当行为:
1. 基于AI功能的虚假或误导性广告宣传
FTC指控accessiBe在其网站、社交媒体以及第三方网站上发布的文章中,对其基于AI的工具accessWidget的功能作出了虚假或误导性的宣传,主要包括:
(1) 声称accessWidget的人工智能和其他技术可以使任何网站符合WCAG标准;
(2) 声称accessWidget的人工智能和其他技术可以通过自动修复网站变更来持续确保网站的无障碍性和WCAG合规性。
具体宣传内容包括:
accessWidget是"领先的AI驱动的网络无障碍解决方案",可以"显著降低成本并简化使网站无障碍和包容性的过程,使其符合WCAG 2.1、ADA和508条款"。
accessiBe的AI应用"负责处理70%的WCAG要求"。
accessiBe的AI"总是通过每24小时重新扫描和重新分析您的网站来确保合规性,以修复新内容、小部件、页面和您可能添加的任何其他内容"。

FTC认为,这些陈述是虚假的、具有误导性的,或者在作出陈述时缺乏充分依据。
FTC指控accessiBe在第三方网站上发布的评论、文章或博客帖子中,直接或间接地表示这些是公正作者或出版物的独立意见。然而,事实上这些内容并非独立意见,而是由accessiBe付费或参与起草、编辑或批准的。FTC指控accessiBe未向消费者充分披露其与这些评论、文章或博客帖子的作者或出版商之间的重要关联,包括付费关系以及参与内容创作的事实。这种关联对消费者评估这些内容的可信度至关重要,而消费者通常无法合理预期存在这种关联。
2. 基于AI功能的产品功能夸大
FTC调查发现,尽管accessiBe声称其产品可使网站符合WCAG标准,但在许多情况下,使用accessWidget的网站仍存在无障碍障碍,包括:
关键图像缺少准确的替代文本
缺少焦点指示器
键盘陷阱
错误的标题结构
菜单、按钮和表格等基本导航组件存在问题
这些问题违反了WCAG的A级或AA级成功标准,导致网站不符合WCAG要求。具体而言:
(1) 非文本内容 (WCAG 1.1.1, A级) 多个网站的图库页面完全缺少替代文本,或替代文本不准确、无意义,如"Untitled design 30t212927"。一些图片描述错误,如将牛排描述为"Brown bread on white ceramic plate

(2) 键盘可访问性 (WCAG 2.1.1, A级) 预订表单中存在键盘陷阱,无法通过键盘选择某些产品筛选选项,无法通过键盘调整价格范围滑块。
(3) 焦点可见 (WCAG 2.4.7, AA级) 缺少键盘焦点指示器。
(4) 标签或说明 (WCAG 3.3.2, A级) 标签不准确,如将5星评级图形读为"previous"按钮,或将首付比例读为"text"。

(5) 表格 (WCAG 1.3.1, A级) 表格头部编码不正确,导致屏幕阅读器无法正确读取数据。
3. 未充分披露基于AI功能的产品局限性
FTC指出,accessiBe未充分披露其产品的局限性,如accessWidget无法使某些网站组件无障碍,包括文档、PowerPoint、Excel、Word、PDF、音频、视频等,也无法修复第三方网域或子域上托管的网站内容。
三、法律分析
1. 违反FTC法第5条
FTC认为,accessiBe的上述行为构成了不公平或欺骗性的商业行为,违反了《联邦贸易委员会法》(FTC Act)第5条。该条款禁止"商业中或影响商业的不公平或欺骗性行为或做法"。
(1) 虚假或未经证实的性能声明
FTC认为,accessiBe对其基于AI的产品功能的夸大宣传构成虚假或误导性广告。根据FTC的广告实质原则,广告主必须对其广告中的重要声明有合理依据。在本案中,accessiBe似乎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其关于WCAG合规性的声明。
(2) 欺骗性格式的广告
FTC长期以来一直关注"原生广告"等可能误导消费者的广告形式。在本案中,accessiBe将付费内容伪装成独立评论的做法,可能会误导消费者对产品作出错误判断。
(3) 未披露重要关联
FTC的背书指南要求,如果广告主与背书者之间存在可能实质性影响背书可信度的关联,且消费者无法合理预期这种关联,则必须充分披露。accessiBe未披露其与所谓独立评论者的关系,违反了这一原则。
违反纽约州法律
除FTC的指控外,一些客户还在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对accessiBe提起集体诉讼,指控其违反了多项纽约州法律,包括:
(1) 违约
原告声称accessiBe未能履行其承诺,即使用其产品可使网站符合ADA要求。
(2) 违反诚信和公平交易义务
原告认为accessiBe未能诚实地披露其产品的局限性,违反了合同隐含的诚信义务。
(3) 违反纽约州一般商业法
该法禁止欺骗性商业行为和虚假广告。原告认为accessiBe的虚假宣传违反了这一规定。
(4) 违反默示保证
原告声称accessiBe的产品未能达到其宣传的性能,违反了适销性和特定用途适用性的默示保证。
四、案件结果
2025年1月3日,FTC宣布与accessiBe达成和解协议。根据拟议的同意令:
1.accessiBe将支付100万美元的罚款,该款项可用于向受影响的消费者提供退款。
2.accessiBe被禁止声称其自动化工具(包括accessWidget的人工智能)可以使任何网站符合WCAG标准或确保持续合规,除非有可靠证据支持此类声明。
3.accessiBe被禁止对其产品的特性、性能、效益等重要事实作出虚假陈述。
4.accessiBe必须清楚地披露公司与第三方背书者或评论者之间的任何重要关联。
5.如果最终命令生效,每次违反可能导致高达51,744美元的民事处罚。
此外,FTC将在联邦公报上公布同意协议包的描述,并在30天内接受公众意见。之后,FTC将决定是否最终确定拟议的同意令。
五、案例影响与启示
1.强化了对AI产品广告宣传的监管
本案表明,随着AI技术在各行业的应用,监管机构开始密切关注AI产品的广告宣传。公司在推广AI产品时必须谨慎,避免夸大其功能或效果。特别是在网站无障碍性这样的复杂领域,公司需要认识到AI技术的局限性，不应过度承诺其能力。对于像accessiBe这样的技术公司,需要更加谨慎地描述其产品的能力,避免使用"任何网站"、"完全合规"等绝对化表述。
2. 强调了对消费者的透明度
案件强调了公司对消费者保持透明的重要性,特别是在涉及产品局限性和第三方关系时。充分披露可以帮助建立消费者信任,降低法律风险。对于像accessiBe这样的AI公司,应该更加清晰地说明其产品的能力边界,包括哪些类型的网站内容或组件可能无法处理。
3. 对AI技术在无障碍领域应用的反思
本案也引发了对AI技术在网站无障碍领域应用的反思。尽管AI技术有潜力改善网站无障碍性,但目前的技术可能还无法完全替代人工审核和调整。企业在采用AI解决方案时,应该采取更加平衡的方法,将AI工具与人工审核相结合,以确保真正的无障碍性。
4. 突出了原生广告的合规风险
本案凸显了"原生广告"等新型广告形式的合规风险。公司在使用此类广告时应充分披露其商业性质,避免误导消费者。特别是对于像accessiBe这样的新兴技术公司,应该更加透明地披露其与第三方评论者或背书者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