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至今还处于胶着状态，但好形势逐渐明朗。闲来读了张维迎老师的书，很受启发。发现有时候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会多些理性，多些乐趣。试着换个角度思考大理拦截救灾物资事件和隔离措施。
两个问题
一、为什么大理可以征用车辆而不能截留救灾物资？
公开报道显示，在疫情防控初期，各类医用物资告急，大理市政府对途径该市的物资采取了扣押、征用措施，并为当地房地产行业协会配送，被征用扣押的包括上海、重庆市政府相关部门。引发社会热议，后取消查扣返还，最终市委书记、市长等若干责任者被免职处理。理由是违背了全国一盘棋等精神。
该案告一段落，但问题揭示的还不够。如果扣押的不是其他地方政府医用物资，是个人的，商户的，是否可行？如果扣下来后没有给房地产协会而是给了医护工作者，是否可行？如果最高层要求各地自行解决守土有责，没有讲全国一盘棋，是不是就可以扣押外省市政府或者个人的？
法律规定，基于传染病防治需要政府对组织、个人的财产有权进行征用。为什么可以征用车辆、房屋，就不能扣押征用医用物资？这里边包含着价值判断，生命健康权高于财产权，特定时期公共利益高于个人利益。被大理市委市政府拦截的医用物资，本身也是用来保障人身健康的，不能讲，某个地方的生命健康更值得保护。因此，即便大理市委市政府将征用的医用物资给当地医护人员和患者，同样不行。
政府无权对不同地域、不同身份的人的生命健康权做价值判断。这是现代文明的基石。也就是说，可以征用省长的私家车运送患者，但不能截留他人口罩给医生。类似于紧急避险，不能以牺牲他人生命来保全自己。这或许也是中央针对地方保护的顽疾，从疫情初期就发出全国一盘棋要求的原因。
至于医用物资的借用、捐赠，哪是各方对生命健康权紧迫性做的技术判断，是协商选择的结果。政府学会协商，意味着技术判断优先于价值判断，会降低管理成本，提升效率。
二、为什么隔离劝返措施法律依据不足人们还愿意配合？
根据法律规定，关闭离鄂通道需要国务院决定。全省就地隔离停止流动，需要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进入紧急状况。事实上没有宣布，但各省先后自发进入了紧急状态。隔离劝返成了几乎每个人面对的问题。
于是就有了同行间的内部讨论：区政府高速出口劝返入城者没有法律依据，与中央强调的依法防控冲突，提请省律协建议政府依法防控，纠正违法措施。
借这个机会，要表扬我们陕西同行，疫情期间模范遵守管控措施，捐款捐物、无偿提供专业支持，同时建设性的讨论问题，体现了很好的职业担当。
协会应不应该向政府提这个建议？对不分区域、身体状态返乡人员一律劝返，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内部讨论后协会没有建议。
从个人角度看，这是正确的。原因如下：
1. 违法通常是行为人原因，有时候也可能是立法问题。14-24天潜伏期、无症状传播、高度传染且传播途径不完全掌握，在高增长期（当时每天数千人确诊），无法准确判断是不是接触者，所以出现了普遍隔离，非隔离无以阻却传播。而现行防控立法没有、也不可能将无症状者作为管控对象，除非国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在不考虑管控措施技术改进的情况下，隔离劝返或许是不得已为之的有效方法，这也是大家配合劝返隔离的原因。就像我们吐槽刑法中的正当防卫是给武林高手制定的一样，要给新冠病毒预设立法，得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一周后中央明确要完善相关立法。
2. 从经济学角度看，即便违法也不见得需要纠正。一个行为如果没人受损，整体利益提升，就是帕累托改进；一个行为有人受损但整体利益提升，提升大于受损，就是卡尔多—希克斯改进，如改革开放，社会整体效益提升但部分工人经理受损，用收益补偿受损，也是积极的。本案中，当地政府及社会各界承担着停工停学全部停摆的成本为了防控疫情，客观上损害了不能回家者的权益，从社会效益看，承担违法后果显然比纠正违法行为的社会效益更高。因此，即便违法，也不见得要纠正。事实上，政府给隔离观察人员发放补助的原因也在此。
两点启示
以上两个案例给出了我们很好的提示：
- 利益日益多元且冲突将是常态，政府的行为选择如果不能秉持基本的价值判断次序，将会增加管理成本；湖北及武汉当时的主政者如果把公共卫生健康价值放在两会之上，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讨论今天的话题，大理的书记市长如果把不同地区人的生命健康放在一个标准下，我相信也不会截留。更深层次的问题，是政府官员行为外部性及激励相容问题，也就是说如果官员让公众负责的收益高于对领导负责，那么这些乱象会少些。
- 没有人受损而整体利益提升的帕累托改进是理想化状态，深化改革，必然会导致不符合进程的人受损，按照卡尔多—希克斯改进原则，积极给予补偿而不是打压，会是实现总体利益最大化的有效做法。如本次政府承担了新冠患者治理费用，客观上降低了隐瞒不报导致整体防控成本上升的风险；就像我们应该妥善安置而不是歧视驱逐封城之前离汉人员一样，除了人道主义帮助，也是通过补偿、集中隔离降低整体防控成本；同样的道理，在简政放权、国企改革过程中给予相关方更合理的补偿，同样会减少改革的阻力，而实现整体利益最大化。
善待你拒绝或者反对的，有时候更符合你的利益最大化。这是经济学规律常见现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家都是理性人。现实中，我们经常只关注自己，而有意无意的没有关注其他人的合理诉求。这也是读书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