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庭成员分割家庭共有财产所签订协议的效力认定

笔者最近代理了一起两兄弟因为房屋征收利益分配纠纷案件，该案件涉及家庭共有财产分家析产、继承等法律问题，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案件跟大家一起探讨有关分家析产和继承的法律问题。
案涉房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两兄弟的父亲投资建设，哥哥帮工，建成时并未办理房产证。在1983年哥哥准备结婚时，父亲请了家族的五位长辈见证，对家庭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但未签订书面的分家协议，据当事人反映，案涉房屋两兄弟各分了一层，弟弟住一楼，哥哥住二楼。在1988年农村地区统一进行房屋确权登记办证时，案涉房屋登记在了弟弟名下，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后父亲于2016年去世，两兄弟对母亲的赡养及案涉房屋归属问题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各自继承房屋的50%。2021年，政府对该房屋进行征收补偿，由弟弟签订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但并未分配给哥哥，两兄弟对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进行多次协商，但均协商未果，后哥哥以《协议书》约定内容将弟弟起诉到了法院。在庭审时，原被告双方对于《协议书》的性质是属于分家析产协议还是继承协议产生了分歧。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分家析产与继承有什么不同。
01何为分家析产？何为继承？
分家析产是指将一个较大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家庭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分家析产习惯作为我国传统家庭财产代际传承的主要方式，多在父母（特别是父亲）在世的情况下，家中儿子按特定的方式（如订立“分单”、“分家单”等）将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各自分灶生活，各担责任。虽然我国法律没有对分家析产的具体规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条“ 【处理民事纠纷的依据】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作为历史遗存，分家析产有着自身的合理性。
继承是指在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人通过法定继承或遗嘱继承的方式继承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
02分家析产与继承有什么区别？
首先，发生效力的时间不同。继承发生效力的时间较为确定，必须发生在被继承人死亡（包括生理死亡和宣告死亡）之后。而分家析产是家庭成员之间因生产、生活或其他原因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的行为，多发生在父母（特别是父亲）生前，也可以发生在父母过世后。
第二，财产基础不同。继承的财产基础是被继承人在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分家析产的财产基础是家庭共同财产，分家协议实质上是对共同财产的分割，是对财产所有权的进一步明确，不发生权利主体的变更。
第三，发生的依据不同。继承通过合法遗嘱或法定继承的方式来确定继承人和继承份额。分家析产是家庭财产共有人基于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的实际需要，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基于意思自治而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协议内容由家庭财产共有人协商制定。
第四，在分家析产协议中，一般会将父母的生养死葬问题列入其中，进行明确，而继承则不存在这一内容。

03分家协议的内容
在分家析产的过程中，分家协议是家庭共有财产的分配，父母的赡养等问题的主要依据。分家协议一般包括以下几个要素：
第一，分家的参与人，主要包括三类：主持人、受产人和其他参与人。
第二，分家的内容。一般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财产关系的处理，二是人身关系的解决。析产的财产主要指家庭共有财产，包括祖产和续置财产，同时，还包括家庭的债权、债务。一般情况下，分家在解决共同财产的分割的同时会涉及到人身关系的处理，即父母日后的生养死葬的问题。
在实践中，家庭成员共同出资修建的房屋应属家庭共有财产，各家庭成员签订协议将房屋处分给某个或部分家庭成员的，属于各家庭成员对处分家庭共有财产达成的协议，协议性质为分家析产协议。同时，分家析产协议系各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履行。
但是，在处理该类案件，往往存在继承纠纷与分家析产纠纷混淆的现象，而本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本案中，两兄弟的家庭早已在哥哥结婚时进行了分家，是符合农村地区的习惯。但是在1983年分家时，各家庭成员并未签订书面的分家协议。而后，在父亲去世时，两兄弟针对案涉房屋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属于对1983年分家情况的确认还是属于分家协议亦或是继承协议则有待商榷，如认为是分家协议，那么需要全体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但该份协议仅有两兄弟的签名（两兄弟还有两个姐妹），并非全体家庭成员的处分意见；如认为是继承协议，也不符合法定继承的形式要件，该协议并非全体法定继承人的意思表示。这就导致在立案时案由的选择以及被告的确定有所不同，从而会影响到案件的处理结果。从该案件也提醒我们，现阶段的农村地区虽然还是普遍存在分家析产的情况，但是在分家析产时，一定要签订书面的分家协议，做好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以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