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律政剧，也抵不上亲历一场美国最高法院庭审

回到国内整整10天了，感觉时差才倒好，回想一下，才意识到在美国的14天竟然毫无时差问题，原因或许很多，但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iCourt安排的整个行程太充实了，不仅全程无尿点，而是时时有爆点，让人脑洞大开，身体燥热，心绪难平，并且越发感觉到来美国有点晚了，如果2年前来又是什么情景呢？
14天里，我们穿越了美国东西海岸，拜访了7家顶级律师事务所，走进了斯坦福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聆听了加州高等法院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庭审。回来后需要与同事们分享的感觉有好多，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每个点都有启发性和震撼力，就从感受最深的法院听审说起吧。
来美国之前就看过很多美国律政剧描述法院庭审情景，那可是整个律政剧的精华所在，所以对美国法院的庭审我是充满了期待。这次我们去了两家法院，一个是加州高等法院（相当于我们国内的区县法院），一个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相当于我们国家最高人民法院）。我只能说看一万集的律政剧庭审，也抵不上亲历庭审的那几个小时。

2月18日上午我们首先来到了加州高等法院，只进行了简单的背包检查，没有人要求审查甚至没有要求查看登记任何身份证件，我们一行四十人径直进入法院大厅。当天法院有一百多个庭审，我们上到法院二楼直接推门进去可以旁听任何一个庭审，不会有人阻拦也不会检查。
在转了几个法庭后恰巧一起加州新人身侵权法生效后的第一起陪审团大案正在庭审。为了慎重起见，已经退休的80多岁的老法官受邀回来主审本案，当他知道我们一行是来自中国的律师后，除了对我们表示了欢迎外，更是按照顺序给我们介绍了参与庭审的各方人员，他的一句“希望通过我的介绍能够让你们更了解美国的法律制度”让我心有戚戚焉。
庭审间隙，公诉人竟然专门把我们召集到法庭门口对案情进行详细介绍，让我们同行的从检察院辞职出来的郑律师直呼不可思议。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能等到庭审结束就离开了，但是这个缺憾在5天后的联邦最高法院庭审给弥补了。
2月22日凌晨1点，35名小伙伴整装待发，只为抢占那仅有的50名公众旁听席位。因为最高法院的特殊性，在这里是不可能推门而入的，在开庭季（每年的10月到次年的6月，其他时间没有庭审）有庭审的日子里，每天只有50个公众旁听名额，不能预约，不能占位，严格按照排队顺序。我们在最高法院门口排好队时，我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正好指到2点的位置，还有8个小时（10点开庭）的漫长等待。

初春的华盛顿午夜寒风刺骨，整个最高法院大门前没有任何遮挡，最显眼的是门前降落的半旗随风飘起，半旗是为了纪念前几天刚去世的斯卡利亚大法官。
为了一睹法律界这8位半神级大法官，为了这一期一会的听审，抵御寒冷的方式就是不停的唱歌跳舞，从最老的歌到最流行的所有会唱的都唱一遍，所有会跳的广场舞也来两遍，高剑锋律师更是现场教大家瑜伽。看到排在我们后面耐冻的美国律师也抱团在边唱边跳，他们准备更充分的是竟然带着小音箱，突然有种军训时拉歌的那个感觉出来了，就这样从漫漫长夜到曙光渐近。

在8点时，我们顺利的拿到了前35号，经过了严格的安检，我们进入了最高法院，离开庭还有2个小时，我们可以在法院一层自由参观，这就是一座最高法院展览馆，有影院、餐厅、纪念品商店、法院结构图、历任和现任大法官的照片墙，凡此种种无不透露出这就是专门供民众参观游览的。
9点半，法警提示我们再次排队，等待正式进入二楼庭审大厅，再次经历了一遍安检，终于步入这最神圣的法律殿堂。旁听席在最后面，也更能纵览整个庭审大厅，20根圆形白色罗马柱撑起了大厅，厅顶棚延至四周墙壁的上部，是白色大理石的浮雕，刻画了来自世界各地著名的古代思想家、法学家。整个建筑简洁庄重极富视觉冲击力。

在审判台上，摆放着9把黑色的大椅子（其中一把挽着黑纱，那应该是去世的斯卡利亚大法官的座椅）。10时整随着“铛”的一响，华美的红色天鹅绒帷幕打开，8个法官同时从后台走了出来，全体参加庭审的人员均起立致意。
最高法院每天会安排两个庭，每个庭审只有一个小时，先是原被告各有10分钟左右的陈述，其他时间均为大法官们的轮番发问，这对出庭应诉的律师具有极大的挑战，因为根本就没有翻阅案件材料或出示证据之类的机会，只能凭借对案件的深入理解立即响应，否则讲话的机会都会失去，并且案件不会再有二次开庭机会。
整个庭审进行的非常快，庭上除了法官和律师的说话声，庭下没有任何声音和干扰，只有在法官用幽默的语言问出一个问题时，台下会发出一些有节制的笑声，算是对紧张庭审的一个调节。
参与听庭的所有人坐的都是硬木椅子，都需要正襟危坐，不能有任何歪斜，打瞌睡更不是不允许，多名目光炯炯、虎视眈眈的法院监督人员来回走动巡视。由于经历了近10个小时的煎熬等待，几个小伙伴实在太累了，把两个胳臂支在前面的椅子背上，警察立刻走过来，用手一指，无声地命令坐直。这大概表示法庭的威严和对法官的尊重。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法官们的黑椅子应该是十分舒服，可以前后摇动，左右转动，在台下一看，高背椅子并不是一般高。一会儿这个法官缩下去了，一会儿那个法官缩下去了，甚至有一名大法官背对大家好久，真正阐述了什么叫法官的为所欲为。
而在中国，像这样大场面的审判，法官肯定是正襟危坐，更不可能发生法官的问话，引起笑声（有礼貌的、节制的、谨慎的笑声）。那样的话，法官就是犯错误了。当然中国最高法院旁听都是一个问题，此处不再比较。
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是大法官中唯一的黑人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是有名的沉默帝（从2006年2月22日后在庭审中就再未发问过），这次我特意观察了，托马斯法官依然没有任何发问，只是简单的与旁边的阿利托大法官交流过几次，更多的时候是手拿一本大部头的书（或是案卷材料）自己翻阅。
就在大家继续猜测托马斯是否能打破沉默时，2月29日，我们回到国内的第一天，在美国最高法院审理一桩家暴案件时（会不会觉得有点那么不高大上，实际上美国最高院审理的案件都是由九个大法官投票产生的），托马斯大法官打破了沉默进行了发问，这一举动令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当天托马斯便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具体原因我们不去考究，仅就托马斯个人长达10年的未发问依然是最高法院大法官而言，可以为法官终身制做个最好的注脚吧。
转回到庭审，说实话以我的英语水平，加上注意力在观察庭上的每个参与者的神情举止，导致除了几个断句之类的，我是没有听懂，但是真的一点也不影响我感受这神圣的一个小时。听审结束了，但是记忆在此定格了。美国的法院是开放的，美国的法院是自信的，美国的法院是平等的，身临其境才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法治，我们的未来任重而道远。
或许此生不再会去最高法院听庭，但是我会永远记住那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永远会记住那瑟瑟寒风中我们动人的歌声，永远会记住那最高法院门前我们优美的广场舞，永远会记住同行的所有兄弟姐妹。
iCourt有句话说：同行者与目的地同样重要。不，我认为同行者比目的地更重要，如果这是我们这么多兄弟姐妹唯一的同一目的地之旅，那就让我们珍惜这生命中一期一会的美好际遇，此后即使没有目的地，我们也永远是心灵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