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告旨在深入分析Meta平台公司（以下简称“Meta”）利用社交数据训练其人工智能（AI）模型所引发的法律争议。该争议的核心在于《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下个人数据处理的法律依据，即Meta能否依赖“合法利益”并提供选择退出机制，抑或必须获得用户的“明确同意”（选择加入）。
2025年5月23日，科隆高等地区法院驳回了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消费者保护中心（Verbraucherzentrale NRW，简称VZ NRW）提出的临时禁令申请。这一裁决暂时允许Meta继续使用欧盟用户的公开帖子来训练其AI模型，前提是用户可以选择退出 1。尽管Meta取得了这一阶段性胜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其数据处理做法得到了最终的法律认可，根本性的法律问题仍未解决。
与此同时，汉堡数据保护机构（Hamburg Data Protection Authority，简称HmbBfDI）对此案持强烈批评态度，并已根据GDPR第66条对Meta及其主要监管机构——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rish Data Protection Commission，简称IDPC）——启动了紧急程序。HmbBfDI计划禁止Meta在至少三个月内使用德国用户数据进行AI训练，这凸显了欧盟内部监管解释的显著分歧 5。
该案件揭示了技术创新、数据隐私与欧盟内部碎片化监管执行之间的复杂互动。包括奥地利隐私倡导组织noyb在内的隐私倡导者持续挑战Meta的做法，主张采用选择加入机制，并威胁提起集体诉讼以索赔损害，这可能给Meta带来巨大的财务风险 9。
Meta AI训练纠纷脉络
前情参考：
noyb投诉声未落，DPC给Meta开出‘先跑再查’临时通行证：爱尔兰数据保护局对Meta AI训练数据发表声明
noby向Meta使用社交数据训练AI发送停止侵权函，或将引发欧洲集体诉讼
突发！Meta AI宣布符合EDPB关于AI模型的指南，将重新启动使用社交数据训练AI
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对训练数据集提出了巨大需求，这些数据集往往包含个人数据。这在受严格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管辖的欧盟内部构成了复杂的挑战。Meta作为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一直致力于利用其平台（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上的公开用户内容来训练其“Meta AI”模型，旨在提升AI对欧洲语言、文化和历史的理解 12。然而，这一举措引发了德国乃至整个欧盟消费者保护组织和数据保护机构的广泛法律和监管审查。
核心冲突在于GDPR数据处理法律依据的解释，特别是“合法利益”加“选择退出”机制是否足够，以及是否必须获得“明确同意”（选择加入）。这场正在上演的法律大戏中的主要参与方包括Meta平台公司、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消费者保护中心（VZ NRW）、汉堡数据保护机构（HmbBfDI），以及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和隐私倡导组织noyb。
下表概述了此案的关键事件和决策时间线：
| 2024年中旬 | Meta宣布计划使用欧盟公开用户数据进行AI训练 7。 |
| 2024年6月 | Meta因IDPC的压力暂停了在欧洲的AI数据收集计划 10。 |
| 2024年12月 | 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EDPB）发布关于对话式聊天机器人数据使用条件的意见 10。 |
| 2025年4月14日 | Meta宣布恢复在欧盟的AI训练计划，计划于5月27日开始，并依赖选择退出机制 3。 |
| 2025年4月30日 |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消费者保护中心（VZ NRW）向Meta发出停止和终止函 12。 |
| 2025年5月14日 | Noyb向Meta发出停止和终止函 9。 |
| 2025年5月22日 | 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批准Meta更新后的AI训练数据使用方法13。 |
| 2025年5月23日 | 科隆高等地区法院驳回VZ NRW的临时禁令申请 1。 |
| 2025年5月26日 | Meta需对汉堡数据保护机构的紧急程序作出回应的截止日期 5。 |
| 2025年5月27日 | Meta计划在欧盟开始AI训练的日期 11。 |
| 2025年10月 | 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保留评估情况的权利，Meta需提交保障措施报告 5。 |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消费者保护中心的Meta AI禁令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消费者保护中心（VZ NRW）对Meta利用用户社交数据训练AI的计划提出了严峻挑战，其核心在于对用户隐私权的担忧以及对GDPR合规性的质疑。
申请原因
VZ NRW提出禁令申请的根本原因在于Meta计划的数据使用方式可能侵犯用户隐私权。该组织认为，Meta依赖“合法利益”作为数据处理的法律依据是不足的，未能满足法律要求 16。消费者保护者特别指出，用户不应被迫接受他们在Meta平台上多年积累的个人信息被用于AI训练 16。
另一个主要担忧是敏感个人数据（例如健康数据）以及未成年人数据可能被纳入AI训练池，且无法被排除 1。根据GDPR，对于此类特殊类别的个人数据，通常需要明确的“选择加入”同意，而非Meta提供的“选择退出”机制 5。
此外，VZ NRW强调，一旦个人数据被用于训练AI模型，几乎不可能撤销或检索 1。这种“不可逆性”使得最初的同意机制变得至关重要，并凸显了选择退出模式对于无法撤销的数据的不足。这种不可逆性不仅是一个事实陈述，更是一个核心法律论点。如果数据一旦融入AI就无法被“遗忘”或“纠正”（GDPR权利），那么最初的数据处理法律依据就变得至关重要。这强化了“选择加入”同意的论点，因为它意味着对于无法轻易检索或纠正的数据，需要更高程度的用户控制。法院在临时裁决中通过允许选择退出，间接降低了这种“不可逆性”在即时禁止方面的考量，将负担推给了用户，要求他们采取预先行动。
挑战的法律依据
Meta声称其AI训练的个人数据处理是基于GDPR第6条第1款(f)项的“合法利益”，旨在开发和改进其产品 5。根据这一法律依据，数据处理无需明确同意，只要数据控制者的利益不被数据主体的基本权利和自由所凌驾，并且通常附带选择退出权 5。Meta已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用户，并提供了选择退出机制 5。
然而，VZ NRW在noyb的支持下，认为对于AI训练，特别是考虑到可能包含敏感数据和处理的不可逆性，“合法利益”不足以作为法律依据 5。他们主张，受影响用户的明确、主动同意（即“选择加入”）才是法律上适当的基础 5。Noyb明确指出，Meta的选择退出系统不符合GDPR 9。尽管Meta提供了GDPR第21条下的选择退出权，但批评者认为Meta限制了这一权利，称其仅适用于在训练开始前选择退出的用户，这在数据不可逆转的情况下存在问题 9。
下表详细比较了Meta和VZ NRW/noyb在数据处理法律依据上的核心论点：
| 法律依据 | 合法利益（GDPR第6条第1款(f)项） 5 | 明确同意（GDPR第6条第1款(a)项） 5 |
| 机制 | 选择退出（用户必须主动反对） 1 | 选择加入（用户必须主动同意） 5 |
| 核心论点 | 行业惯例，对文化相关AI至关重要，提升用户体验 10。 | 选择退出不足，特别是对于敏感数据/未成年人 5。违反GDPR原则 9。 |
| 数据可逆性 | 暗示可逆性，或选择退出是充分保障 2。 | 数据一旦训练几乎不可检索/逆转 1。与被遗忘权冲突 9。 |
| 对AI训练的影响 | 允许广泛数据使用，促进AI开发 2。 | 选择加入会限制数据池，但仍有足够数据可用 9。其他AI提供商无需社交媒体数据也能成功 9。 |
禁令内容
VZ NRW寻求法院禁令（“Eil-Klage”或紧急申请），以阻止Meta进行AI训练的数据处理活动 2。该组织于2025年4月30日发出的停止和终止函明确要求Meta停止使用Facebook和Instagram的个人用户数据进行AI训练的计划 12。
科隆高等地区法院的临时裁决
审查过程与程序方面
VZ NRW提起的案件属于“Eil-Klage”（紧急诉讼）或临时禁令申请 2。这类程序旨在寻求即时司法救济，以阻止某项行动的发生，通常在完整的正式法律程序之前进行。该案件在德国科隆高等地区法院（Oberlandesgericht Köln）审理 5，并于2025年5月23日宣布裁决 1。
法院裁决与理由
科隆法院驳回了VZ NRW的临时禁令申请，从而允许Meta继续利用欧盟用户的公开帖子来优化其AI模型 1。法院的主要理由是，在此临时程序中，Meta在数据处理方面的利益超过了数据主体的利益 5。法院认为，Meta已实施了有效措施，显著减轻了对数据主体权利的干预 5。这间接表明法院认为Meta的选择退出机制在临时阶段足以作为消费者保护措施 2。
此外，法院还认定，根据《数字市场法案》（DMA），不存在个人数据的非法组合，因为Meta并未以触发DMA担忧的方式组合与单个用户相关的数据 5。
临时裁决的影响
理解这一裁决的临时性质至关重要。驳回临时禁令并不意味着VZ NRW或其他隐私倡导者在主程序中不会胜诉 8。VZ NRW明确表示对裁决感到失望，并保留在主要法律程序中继续反对这种数据使用的权利 1。
这一结果表明，德国法院对发布临时禁令设置了较高的门槛，要求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即时和不可弥补的损害，而VZ NRW在这一临时措施中似乎未能满足法院的要求 8。法院驳回临时禁令的决定，同时承认Meta的利益在这一阶段超过了数据主体的利益，这表明司法机构不愿在没有全面证据听证的情况下叫停一项重大的技术举措。这在禁令案件中很常见，因为即时损害和胜诉可能性的举证标准更高。法院可能在权衡Meta AI开发计划可能受到的干扰（以及“相关AI”可能给消费者带来的益处）与即时但可能尚未完全实现的隐私损害，特别是考虑到Meta已实施的选择退出机制。这表明法院认为选择退出是临时的充分保障，即使其在GDPR同意要求下的最终合法性仍有争议。
因此，在目前阶段，该裁决为Meta依赖数据利用的商业模式提供了默许的法律支持，前提是提供选择退出选项 2。然而，这一裁决并未为Meta使用“合法利益”进行AI训练的合法性设定明确的法律先例。关于GDPR合规性的根本性法律问题，特别是选择加入与选择退出之争以及敏感数据的处理问题，仍未解决，并很可能成为未来任何主要程序的核心。
汉堡数据保护机构的立场与紧急程序
HmbBfDI的批判立场
汉堡数据保护机构（HmbBfDI）一直对Meta利用个人数据进行AI训练的计划持强烈批评态度 5。汉堡专员托马斯·福克斯（Thomas Fuchs）表示，他“非常理解用户对此的担忧”，并且“只有及时反对才能保护自己” 19。汉堡数据保护机构质疑 Meta 是否有必要处理如此大量的数据。它认为，Meta 所进行的“去标识化”，例如删除姓名，正是一个迹象。之所以特别值得注意，是因为去标识化正是为了保护相关自然人的隐私。然而，HmbBfDI 现在却以此为依据，认为该数据处理行为属于不可接受。
此外，汉堡专员在六小时的听证会上讨论了许多其他问题。例如，其认为如果必须登录后才能查看，Meta 平台上的公开帖子并不属于公开内容，并且主张对于“历史”数据，数据主体无法预见其数据会被用于人工智能训练。关于相关数据仅用于平台上的通信而非训练独立的人工智能模型的论点，未来在案件审查中可能具有特别重要的分量。
此外，反对权对于某些数据主体而言并不适用，即那些本身没有 Facebook 账户的人，例如被发布图片中描绘的人。
紧急程序（GDPR第66条）的启动
HmbBfDI已根据GDPR第66条对Meta及其主要监管机构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启动了“紧急程序” 5。这一行动在科隆法院听证会期间公开披露 8。
GDPR第66条允许监管机构在紧急情况下采取临时措施，以保护数据主体的权利和自由。这是一种强大的工具，允许数据保护机构在紧急情况下绕过“一站式商店”机制 8。HmbBfDI计划禁止Meta在至少三个月内向德国数据主体提供AI训练 5。这项措施将要求IDPC停止Meta的AI训练，这与IDPC目前的立场相悖 8。汉堡数据保护机构已与IDPC联系，并正与其欧洲同行密切协调，以期对Meta的AI训练数据处理达成统一的欧洲范围评估 6。
HmbBfDI根据GDPR第66条对Meta和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同时采取紧急程序，这是一个关键性的进展。这表明欧盟各数据保护机构之间在GDPR解释和执行方面存在深刻分歧，尤其是在AI训练的“合法利益”基础上。IDPC作为Meta的主要监管机构，已给予“积极裁决” 5，暗示其立场较为宽容，而汉堡数据保护机构则直接对此提出挑战。这导致了“监管碎片化”，而非统一的欧盟方针，使得在欧盟运营的公司面临不同甚至可能相互矛盾的解释和行动。
更广泛的监管格局与未来展望
监管观点的分歧
Meta的主要监管机构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IDPC）已为Meta的AI训练计划“扫清了障碍” 13。经过一年多的程序，Meta通过改进（提高透明度、简化反对表格、延长通知期）解决了IDPC的担忧，IDPC允许Meta继续进行，并保留在2025年10月评估情况的权利 5。这一立场被认为对Meta的商业模式更为宽容。
IDPC的立场与汉堡数据保护机构的批判性观点及其启动紧急程序形成鲜明对比 5。这凸显了不同欧盟数据保护机构在GDPR应用于AI训练方面的根本性分歧，特别是在“合法利益”这一法律依据上。
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EDPB）的作用
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EDPB），由所有欧盟数据保护机构组成，曾参与与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的程序，以期实现欧洲范围内的协调 5。Meta声称EDPB在2024年12月的一份意见中“支持”了其关于对话式聊天机器人开发数据使用条件的合法利益主张 10。然而，汉堡正在进行的紧急程序表明，协调远未实现 8。
IDPC与HmbBfDI之间持续的法律挑战和内部监管冲突表明，即使是通常被视为数据保护“黄金标准”的GDPR，在适应先进AI的新数据处理要求方面也面临挑战。数据最小化、目的限制和被遗忘权等核心原则在大型语言模型中难以应用，因为单个数据点在庞大复杂的网络中失去了其离散的身份。这表明现有法律框架可能不足以应对AI带来的独特挑战，可能需要新的、AI特定的法规或EDPB更清晰、更协调的指导。
Noyb的倡导与潜在集体诉讼
奥地利隐私组织noyb，在马克斯·施雷姆斯（Max Schrems）的领导下，一直是Meta AI训练计划的强烈反对者 9。他们向Meta发出了停止和终止函，认为Meta依赖选择退出违反GDPR，而选择加入才是“简单的解决方案” 9。
Noyb计划提起非物质损害赔偿的集体诉讼。他们估计，如果Meta的做法被认定为非法，Meta可能面临高达4亿欧洲用户的损害赔偿要求，潜在赔偿金额可能达到每用户“数百或数千欧元”，从而导致数十亿欧元的巨额负债 8。作为欧盟集体救济指令下的合格实体，noyb可以提起此类禁令 9。Noyb指出，其他主要的AI提供商如OpenAI和Mistral在没有社交媒体数据访问的情况下也能成功运营，这表明Meta声称“需要”所有个人数据进行AI训练是“荒谬的” 9。
Noyb明确提及非物质损害赔偿的集体诉讼以及每用户“数百或数千欧元”的潜在赔偿额，对于高达4亿用户而言，这带来了巨大的财务风险，远超传统监管罚款。这表明，GDPR授权的集体救济机制可能比单独的数据保护机构行动更有效地促使企业合规。这使执法动态从主要由监管机构主导转变为个人和集体消费者行动。公司可能会发现，即使主要数据保护机构已给予临时绿灯，为了避免可能导致瘫痪的集体诉讼，遵守更严格的解释（例如，实施选择加入）在财务上更为审慎。这赋予了隐私倡导组织和个人公民通过法院直接影响企业数据实践的能力。
对欧盟AI发展和数据治理的影响
正在进行的法律战凸显了AI技术快速发展（通常依赖大量数据集）与欧盟对基本数据保护权利的坚定承诺之间的紧张关系 2。监管格局的碎片化以及数据保护机构之间解释的分歧给在欧盟开发和部署AI的公司带来了显著的不确定性 10。Meta自己也指出，“许多AI公司在德国和整个欧盟引入技术方面已经遭遇延误，这归因于欧洲碎片化和重叠的监管体系” 10。这些案件的结果可能会为AI公司在欧盟合法处理个人数据的方式设定先例，可能导致对AI训练的数据收集和同意机制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和要求。
结论
围绕Meta在欧盟使用社交数据进行AI训练的法律格局依然高度复杂且动态。尽管科隆高等地区法院驳回临时禁令的裁决代表Meta的阶段性胜利，暂时允许其采用选择退出模式，但这一决定并未解决GDPR下的根本法律问题。关于“合法利益”与“选择加入”同意之间的核心争议，特别是涉及敏感数据和AI训练的不可逆性，仍然存在。
此案生动地说明了AI技术进步的必然性与欧盟法律所保障的基本数据保护权利之间的持续紧张关系。主要数据保护机构之间观点的分歧，尤其是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较为宽容的立场与汉堡数据保护机构激进的紧急程序之间的对比，凸显了GDPR在欧洲各地执行的显著碎片化。
未来的法律发展备受期待，包括：
主要法律程序： VZ NRW很可能将寻求启动主要法律程序，这可能导致对Meta数据处理依据合法性的最终裁决。
汉堡数据保护机构的第66条程序： HmbBfDI对Meta和IDPC启动的紧急程序的结果将至关重要，如果Meta未能充分证明其符合GDPR，这可能迫使Meta在欧洲范围内暂停或完全禁止AI训练。
Noyb的集体救济行动：大规模非物质损害赔偿集体诉讼的威胁给Meta带来了巨大的财务风险，并可能成为促使其转向选择加入同意模式的强大催化剂。
EDPB的协调努力：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将继续在努力协调AI领域GDPR解释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这对于为欧盟范围内的公司和数据主体提供清晰度至关重要。
Meta AI案是现有数据保护法律如何适应生成式AI独特挑战的关键试金石，对数字时代的数据治理、创新和用户权利具有深远影响。
引用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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