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杨事件，我们忽视了什么？

“孙杨被禁赛8年”的新闻一经传出，遂引起了社会普遍关注，“我们心目中那个不败的战神怎能被禁赛？肯定又是被外国佬暗箱操作坑中国人！”看到网络中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评论层出不穷，出于法律人的职业修养，笔者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一篇又一篇的阅读了各大权威媒体关于此事件的新闻报道，突然意识到似乎我们忽视了什么？
一、孙杨到底为什么被禁赛？
是因为孙杨的尿检、血检呈阳性被禁赛吗？
不是。
2018年9月4日，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经FINA授权对孙杨进行赛外兴奋剂检查（含血检和尿检）。当晚采了血液样本，但承载血液的容器被毁坏，样本最终没有送到实验室，尿液没有采集。
这段话采集自网络上公布的新闻，但没有加入个人主观性的评价，基本是对事实的描述，而且孙杨本人也未反对。所以，这段话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一个基本判断。
当然，这段话也可以分解出三个问题：
1、为什么要对孙杨进行兴奋剂检查？是只针对孙杨一人，还是对所有参赛的运动员都要检查？
2、容器为什么被毁坏？
3、FINA为什么授权IDTM进行兴奋剂检查？这种授权是否符合国际惯例和法律规定？
在回答之前，我们先把报道看完。
WADA说孙杨采血了，后来不让带走样本，孙杨和他的人就用锤子把容器砸碎了。尿检未能进行。并且检查时已经提供了检查人员的充分资质证明。
孙杨说，检查人员的资质、授权不足，不专业，所以不能带走样本。当时检验兴奋剂检测官员（DCO）告诉他，如果能打开容器，就可以自行处置。然后所有的行为都是在DCO的注视下和监督下进行的。孙杨说检查员是女性，尿检不合规，等。
看到这段报道，我们才知道容器被毁坏的原因，也才知道了孙杨被禁赛处罚的原因不是说孙杨服用兴奋剂了，而是不配合检查，这才是孙杨被禁赛的真正原因。
而我们似乎忽视这个真正的原因，开始在网络上做出针对外国人的“歧视”，以及因我们自身认识倾向而产生的主观判断。笔者承认：作为中国人，我愿意相信孙杨的尿检、血检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除了这种情感判断，我们还忽视了什么？
二、我们习惯了用情感判断替代事实判断
看了很多次比赛和新闻报道，运动员都要进行兴奋剂检查。因为这种检查制度是为了保护全体运动员在比赛中能够获得真正的公平。所以，大家对这项制度是赞成和支持的。那么，是否服用兴奋剂对任何一名运动员而言，就是一种事实判断，用来判断你是否真的靠自己的实力赢得比赛！
而现在，因为孙杨没有进行最后的实质检查，所以，对于孙杨是否服用兴奋剂，我们无法判断。正如法官在审理案件时需要综合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然后用专业的知识和经验进行推理判断，重塑案件发生时的基本事实，这种判断就是法律上的事实判断，最终得到的结论也相对更容易让各家相信（当然，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请不要用个案来批驳绝大多数）。
在我们未见到孙杨兴奋剂检查确定未服用的最终结果之前，我们出于对运用员的热爱和“保护”就直接作出腹黑的判断，这就是情感判断。笔者承认在某些特殊的时期是需要情感判断的，但是，纯粹的情感判断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它容易让我们忽略事情的真相，忽视既定的规则，忽视为达目的而采用的手段是否合法。
三、到了我们该慎重反思程序正义的时候
孙杨陈述：“检查人员的资质、授权不足，不专业，所以不能带走样本。”看到这段话，笔者用律师代理案件的基本做法来诠释：律师接受委托的方式是与当事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当事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加盖当事人公章或手印。在之后的律师代理工作中，无论是提供给法院，还是提供给对方当事人，大家都可以看到的是：当事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律师证件。这是律师能够代表当事人处理案件，取得法院和对方信任，并且最终产生的结果由当事人承担的基本法律共识，也是法律信仰产生之所在。
说到这里，笔者产生一个很纳闷的地方——对于“检查人员的资质、授权”是否合法，为什么就没有人告诉孙杨可以向FINA电话或当面核实呢？核实身份，本身也是一种正常的法律程序，我相信IDTM能够理解这种程序的合法性。相反，如果IDTM敢于公然阻止孙杨向FINA核实检查人员的资质和授权，那才是真正的程序不合法！
其次，为什么没人告诉孙杨可以将血检和尿检样本封存，并且在双方见证的情况下一同带到FINA再进行检查，这就是法律中的见证制度。为什么非要当众毁坏呢？这岂不是把最有利的证据拱手让人？
其实，这些问题的暴露正说明了：由于习惯了价值判断、情感判断，所以才忽视了程序正义在判断最终结果中的重要性，正如有些网友说到“不就是容器被毁坏了吗？重新再检测一下不就完了？”如果真可以这样，人世间怎还会有那些“悔不当初”？
我们往往习惯于首先从价值层面、情感方面去认定一个人是好人、或是坏人，然后再基于这种判断去认定这个人做的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时，最容易被忽略掉的事情就是做这件事情的过程——检测样本的容器该不该被毁坏？
我们国家正在飞速发展，正朝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目标前进，我们离不开这个世界，需要融入世界，这其中有个不容忽视的关键，就是制度的融合。我们需要明白这个世界的国际规则是什么，该如何充分了解规则、运用规则、借助规则，才是我们运动员、全社会该冷静下来认真反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