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摘 要
一、前言
(一)典型案件
(二)中国律师的角色
(三)中港“不方便法院”制度存在重大差别
二、“不方便法院”原则概述
(一)释义
(二)适用于香港的“不方便法院”领域的主要判例
(三)中国的不方便法院制度
(四)中国律师需要考量的法律
(五)中港“不方便法院”的中国法是事实问题
三、结论
摘要
由于香港司法制度享誉世界,尤其是其便于查明事实的证据披露制度以及慷慨的损害赔偿制度,越来越多的中国内地原告希望在香港提起诉讼,尽管有时案件与香港的联系有些薄弱(tenuous)。[2]
但原告需要首先解决管辖权以及不方便法院两个通常的抗辩。其中不方便法院问题往往需要中国律师出具专家意见,通过Adhiguna案发展的三步分析法[3]
分析“是否有另一个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更适合审理该案件,以达到保护所有当事人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4]
”本文通过解读作者在“不方便法院”领域的实务经验以及被香港采纳的主要判例Spiliada案(英国上议院)以及Adhiguna案(香港上诉法院),来解析如何结合中国法律规定以及案件具体事实来论述前述问题及常见误区,例如一般性司法不公或者司法人员不胜任往往不是主要问题,并希望通过深入分析Spiliada案和Adhiguna案,对比分析中国“不方便法院”制度的不足,对未来的司法和立法提供借鉴。
关键词:不方便法院 证据披露 司法优势 司法正义
一、前言
( 一)典型案件
想像一下如果您作为中国律师代理了一宗具有涉港因素的商事纠纷或者豪门离婚财产纠纷,争议金额巨大,而且您的当事人在香港法律下很可能获得进一步巨额的惩罚性赔偿(exemplarydamages)等更多的法律救济,并且在相信正义在您的当事人这边的同时,您希望被告来承担您的当事人可能产生的高额中港律师费。
但经过分析,您发现在国内的司法制度下,您的当事人很难获取支持这些主张的证据,从而陷入“举证之所在,败诉之所在”的困境,或者国内的司法实践通常也并不支持这么高的损害赔偿,当然也更不支持巨额的惩罚性赔偿以及高额律师费,更没有可能享受充分的法律援助。[5]这时,您的当事人或许只有在香港法院提起诉讼才可以充分保护合法权益。但当您的当事人在香港提起诉讼后,被告很有可能会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基于不方便法院原则(Forum Non Conveniens)请求法院即使在有管辖权的情况下,也搁置(stay)或者驳回(dismiss)原告的起诉,[6]而此处的搁置在香港法下与被告基于仲裁条款提出的“搁置”一样,是永远搁置,即实际上是“终止”的法律效果。
(二)中国律师的角色
中国律师的角色是中国法律专家证人,我们需要和香港的律师、大律师以及资深大律师(统称“香港律师”)一起来,为(原告方)当事人出具中国专家法律意见来论证:“就该个案而言,为了当事人的利益以及正义的实现,国内法院相比香港法院并非清楚而明确的更适合审理该案的法院。[7]” 或者“就该个案而言,如果原告被剥夺其主张的香港的司法优势,则原告仅在国内法院的诉讼将给原告带来极大的不公。[8]”,或者证明著名的英国上议院判例Spiliada案所确定的唯一标准,“没有另一个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更适合审理该案件,以达到保护所有当事人的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9]”
由于香港享誉世界的法治,尤其是其英美法系制度所特有的证据披露制度(discovery)等事实查明制度以及慷慨的赔偿制度,越来越多的具有涉港因素的原告一方倾向于在香港法院提起诉讼。当然香港的败诉方一般会承担胜诉方律师费的制度[10]也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因素。
但管辖权以及“不方便法院”(Forum Non Conveniens,香港也译作“非便利公堂”)问题是来自中国内地的原告需要克服的两个重要法律程序障碍。管辖权问题是一个香港法律问题,而不方便法院问题则涉及到中港两地的法律问题,中国律师往往需要以中国法律专家证人的身份来回答来自香港法庭和香港大律师以及资深大律师的问题,并需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来论证有关中国司法制度在个案中对于原告或者被告的优势或不足,从而与香港律师一起来论证香港法院是合适的法院。为了论述方便,本文将以原告的视角来展开论述。了解主要法律问题、主要法律框架和论述的方法后,被告方律师只需做相反的论述即可。
(三)中港“不方便法院”制度存在重大差别
与中国内地的不方便法院制度有很大的不同,香港的不方便法院问题由于涉及到争议案件能否在香港法院审理,通常被法庭看作一个重大的问题,往往不仅需要通过庭审来解决,还需要来自中国律师的专家法律意见以及香港资深大律师(Senior Counsel)的参与。
由于我国内地的不方便法院制度与香港等英美法系地区的不方便法院制度具有非常重大的区别,实践中内地相关案例并不多见,而且此类案件判决书中的论述局限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刚性规定,也并未提供进一步的说理分析。[11]那么,中国律师如何以中国法律专家证人的视角在香港法院论述不方便法院问题?在充分了解中国内地司法制度的基础上,中国律师需要充分理解中国法律专家证人的证明目的是什么、香港法院关注的要点是什么、常见的误区是什么,这些都涉及到对香港的不方便法院制度的理解,尤其是在涉及到中国内地当事人的背景下更是如此。
二、“不方便法院”原则概述
(一)释义
“不方便法院”源于拉丁语“forum non conveniens”,英文为“inconvenient forum”,其中“forum”指“法院”,即审理案件的地方。根据美国律师Bryan A. Garner主编并被广泛援引的《布莱克法律辞典》(Black’s Law Dictionary)第十版的定义,“不方便法院”原则指:为了诉讼当事人和证人的方便,如果诉讼应该在另一法院进行,而且该诉讼本应在该法院提起,则一个适当的、依法有管辖权的法院可以不行使管辖权。[12]《布莱克法律辞典》主要针对的主要是美国法律制度,而美国的不方便法院制度因其联邦制度而有其独特的特点和基础,我们在援引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区分其国内和国际的不方便法院制度判例。[13]尽管美国的普通法对香港有借鉴意义,[14]但在不方便法院的这个定义与香港和英国的不方便法院制度有较大不同。
相比《布莱克法律辞典》,《LexisNexis英汉法律词典》针对的主要是香港的制度,其不方便法院制度的定义更符合香港的司法实践,该词典对Forum Non Conveniens 的翻译为“不便于审理的法院”,定义为:“指本地法院并非审讯的当然诉讼地,而是有另一更适合有关诉讼进行审诉的诉讼地,这构成按照《高等法院规则》(第4A章)第11号命令申请搁置(stay)法律程序或在司法管辖权范围外送达令状的理由。基本的原则可见于Spiliada MaritimeCorporation v Cansulex Ltd [1987] AC 460(上议院);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上诉法院)。仅在法院接纳有若干其他具有合资格的司法管辖权的诉讼地,并成为该等诉讼审讯的合适诉讼地的情况下,才可准予搁置。被告人负有举证责任,而法院会寻找有最真实而密切联系的诉讼地。[15]”
Goff勋爵在影响深远的Spiliada案判决中论述道:“forum non conveniens”这个拉丁语翻译为“不方便法院”(英文)是容易引人误解的,因为这个原则并非指意味着方便原告、被告或者法院,事实上,各方以及法院的方便与否对于这个原则来说并不重要。但由于不方便法院一词在英联邦地区以及美国已经获得广泛的使用,故还是保留了这一措辞。[16]
(二)适用于香港的“不方便法院”领域的主要判例
- 香港的判例法制度概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一款和第八十四条[17]以及香港终审法院的判例“一名律师诉香港律师会[2008]HKCFA 15”,[18]1997年7月1日以前,英国枢密院(Privy Council)是香港的终审法院,其有关来自香港的上诉的判决对香港具有约束力,而对于英国枢密院就非来自香港的上诉(non-HongKong appeals)的判决以及英国上议院(Houseof Lords)的判决,则对香港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以至于事实上香港法院一般会遵从;[19]1997年7月1日以后,香港可以借鉴其他普通法适用地区的司法判例。尽管其他普通法地区的范围很广,对香港的司法影响最大的可能还是英国的判例,当然我们可以看到香港法院会经常参照来自美国等其他普通法地区的判例,可以看到香港法院会做出与英国枢密院不同的决定,[20]也可以看到香港法院做出与美国的最高法院相似的判决。[21] - 香港“不方便法院”主要判例
Spiliada Maritime Corporation v Cansulex Ltd [1987] AC 460(英国上议院)(“Spiliada案”)是不方便法院领域的一个具有重大影响的案例(seminalcase),[22]该案确立的有关不方便法院的原则被Adhiguna Meranti [1987]HKLR 904(香港上诉法院)(“Adhiguna案”)采纳,Adhiguna案是香港不方便法院领域的主要判例(Leading authority)。有关不方便法院的一般原则也适用于婚姻案件,[23]而由于中国内地和香港之间有越来越多的离婚案件也同样面临不方便法院的问题,我们在处理有关跨境婚姻领域的案件时,还应研读该领域的两个主要判例,即:DGC v SLC (née C) [2005] 3 HKC 293(香港上诉法院)(“DGC案”)和SPH v SA [2014] 3 HKLRD 497(香港终审法院)(“SPH案”)。[24] - Spiliada判例摘要
Spiliada案的案情连当时审案的英国上议院勋爵们都觉得复杂,我们可以这样简述:1980年,一艘名为Spiliada的利比亚船被租赁用于从加拿大温哥华装载硫磺航向印度港口。利比亚船主后在英国伦敦提起诉讼,主张托运人的硫磺因装运不当导致Spiliada船受损,请求违约损害赔偿。[25]另外,Spiliada船的承保保险公司是英国公司,船的管理人员主要分布在希腊,有些管理行为在英国。[26]
该案判决的主要作者为Goff勋爵,该案关于不方便法院问题从英国的原讼法院(认为英国法院是方便法院)、上诉法院(认为英国法院不是方便法院),一直打到英国上议院(认同原讼法院的观点,判定英国法院是方便法院)。
Spiliada案确立了“不方便法院”的判断标准为“是否有另一个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更适合审理该案件,以达到保护所有当事人的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27]
4.Adhiguna 判例摘要及其确立的三步分析法
1981年11月,一艘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名为“Adhiguna Meranti”的船在台湾海域搁浅并造成完全损失。船上所载货物的所有人(分别来自台湾、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以违约赔偿损失为由,在香港起诉船主并扣押了涉案的姐妹船。船主请求搁置上述诉讼,认为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法院是“更合适”的法院,因此请求搁置。原讼法院作出驳回该动议的决定。[28]船主(原讼被告)提起上诉但被上诉法院驳回。[29]
上诉法院意识到香港和案件之间的联系比较薄弱,但不能因此剥夺原告享有香港有关赔偿责任的规定,尤其是这些规定反映了国际通行的公共政策。如果把原告的权利局限于印度尼西亚有关赔偿责任的规定,则原告能获得的赔偿在最好的情况下是未知的,或最坏的情况下是少得可怜的,这对原告来说是不公平的。另一方面,公共政策也没有充分理由谴责原告选择香港法院是“选购法院”(forum shopping)的行为。[30]
Adhiguna案采用了Spiliada案对“不方便法院”的判断原则,即解决该案的唯一问题为“是否有另一个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更适合审理该案件,以达到保护所有当事人的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31]。而且,Adhiguna案[32]进一步将该原则发展为著名的三步分析法如下:
(1)阶段一:是否有证据证明香港不仅不是审判的自然和合适的法院,而且还有另一个清楚地或确切地比香港更合适的法院?这里的举证责任在申请人(注:一般是被告)。重点是“合适”,而不是“方便”,因为这不仅仅是实际的便利问题。在Abidin Daver [1984] AC 398案中,Keith勋爵认为:确定法院的目的是诉讼应与法院具有最真实和实质的联系。[33]申请人在此阶段的失败往往是致命的。
原讼法院认为,对阶段一的回答是肯定的,即印度尼西亚法院的确是“自然和更合适”的法院。因为,案件的船旗国、船主(原讼被告)、部分原告均是印度尼西亚籍;全体船员均居住在印度尼西亚;大部分证人和文件位于印度尼西亚;且许多文件的书面语言使用印度尼西亚语。尽管上述方面是印度尼西亚法院审理案件可能存在的“实质便利性”,这样的“便利”并不是Spiliada案确定的“合适性”,但是原讼法院认为印度尼西亚法院更合适审理此案是没有争议的。因为,在这一阶段,香港法院不会去讨论:假定案件在印度尼西亚法院审理,该法院可能确定的准据法是哪一个?是船旗国法律(即印度尼西亚法律),还是侵权发生地法律(即台湾法律)?而且,两地法律最大的差异就是对船的责任范围的规定不同。上诉法院也认同原讼法院的这一分析。
(2)阶段二:如果阶段一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该另一个法院审理该案件是否会剥夺原告的任何合法的个人或司法优势(“legitimate personal or juridical advantages”)?这里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34]
阶段二是Adhiguna案最有争议的环节。法院主要分析几个实质或潜在的优势:船的责任范围;必要性;利益以及诉讼成本。其中,最主要的争议是有关船的责任范围,因为它涉及是否必须适用香港法律的问题。其中一位被告认为:1)香港法律规定的责任范围之广泛对来自台湾或印度尼西亚的企业来说,是不公平的。2)台湾海域作为侵权发生地,因此台湾应该是准据法,即适用台湾规定的责任范围;或者,印度尼西亚与船的毁损有主要关联,也可以适用印度尼西亚规定的责任范围。3)选择适用其他地区的法律,尤其是香港的法律,会导致对被告的不公正结果。
(3)阶段三:如果对阶段二的答案是肯定的,法院必须平衡阶段一确立的优势与阶段二确立的的弊端。对申请人而言,假如其可以证明在该域外法院法院可以实现案件的实质正义的情况下,剥夺一项或多项原告的个人或司法优势并不一定是致命的。通过平衡上述阶段一和阶段二,得出另一个法院的审理可以“保护所有当事人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那么该另一个法院就是“更适合的”。[35]
(三)中国的不方便法院制度
我国不方便法院制度首次在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实务问题解答(一)》中提及,此后在最高人民法院2005年颁布的《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发(2005)26号】中进行详细论述。现行有效的有关不方便法院制度的规定为2015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百三十二条:“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
实践中,我国内地法院通常会根据前述“(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这一要件驳回被告请求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的异议,这一规定与香港以及美国均不同。
在香港我们可以看到大量判例,即使当事人一方系香港永久居民,香港法院也有可能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搁置或者驳回原告一方的起诉。例如,在CL and ZRC[36]案中,香港区域法院在2015年驳回了原告(妻子)一方的起诉,搁置了该案,认为上海法院为更适合法院,尽管该案的被告(丈夫)已经成为香港永久居民,而且在香港拥有可观资产。香港的这一点与美国的做法相同,例如美国最高法院有关跨国争议案的不方便法院原则主要判例Piper Aircraft Co. v.Reyno,[37]该案的原告为苏格兰公民,两被告均为美国公司,但法院后来仍以不方便法院为由,判决该案在苏格兰管辖更为合适。
从上述规定也可以看出,如果我国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且原被告对法院管辖权有争议,则被告一方基本无法根据不方便法院原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尤其是在当事一方涉及中国公民或组织利益时。这种做法的最直接弊端可能会不合理地增大被告和中国法院的负担,尤其是在中国法院的工作量已经很大的时候;另一方面,这种做法可能会导致案件的审理对于被告明显不公,例如被告很可能因为我国并没有证据披露制度而导致举证不能,进而丧失其实质权利,抑或是原告的法院选择会给被告或法院带来特别沉重的负担,[38]这与不方便法院原则的初衷是相悖的。
(四)中国律师需要考量的法律
中国律师在向香港法院论述不方便法院问题时,主要根据的是香港的不方便法院原则确立的标准,来论述相关的中国法律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论述往往是中港法律在具体个案的适用上的比较分析,例如有关中国的证据制度尤其是证据交换制度与香港的证据披露制度、书面质询制度以及证人制度的比较,另外,经常涉及的问题还包括赔偿的比较。
但请特别注意,案件的论述一定要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实践中大量类似的案例在不方便法院的这个问题上的判断是不同的。有的时候,我们可以从法庭的论述中看到中国律师的专家法律意见论述对于香港法庭审理案件是非常关键的,比如在CL v. ZRC一案中,法庭指出原告(妻子)的专家证人只是陈述中国内地法院处理海外财产很困难,但并没有进一步论述内地法院不会在审理案件时考虑海外财产。[39]从这段论述可以看出,如果原告的中国法律专家证人可以就此问题进行有利于其当事人的论证的话,对其当事人是大有裨益的。
有关中国的不方便法院规定只是中国法律专家意见书中需要论述的一个方面,也往往是对原告不利的一个方面,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中国内地法院不会对争议的案件放弃管辖权,中国内地法院对案件管辖权的存在是被告在香港法院主张不方便法院的一个必备要件,这一点和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五百三十二条(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的规定一致。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最高法院在Sinochem Int'l Co. v.Malaysia Int'l Shipping Corp.一案中,判决法院在被告提出不方便法院抗辩时,可以直接决定是否以此为由驳回原告起诉,而无须审核管辖权。[40]如前所述,美国(除了路易斯安纳州)作为普通法法域,其判例法对香港有参考作用。
(五)中港“不方便法院”的中国法是事实问题
有关中国内地法院是否为不方便法院的判定涉及到中国法的问题,因此在香港法院下是事实问题,中港律师不应因为此前香港法院就某一个类型的案件作出的不方便法院决定,进而作为先例来试图约束香港法庭。根据《香港冲突法》(2012年第二版)香港或者英国法院有关外国法的决定不能成为约束香港法院的先例。一个现实的原因是外国法在此前的判决和争议案件之间的这段时期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且即使该外国相关法律没有变化,外国法也仍然是事实问题,因此可以在每个案件中重新讨论。[41]
三、结论
Spiliada案确立了不方便法院的唯一标准,即“是否有另一个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更适合审理该案件,以达到保护所有当事人的利益和实现司法正义的目的。”,但这一标准正如Templeman勋爵在Spiliada案的判词中所指出的,没有也可能无法就此提供一个清晰的指引。[42]不过,Goff和Templeman勋爵对Spiliada案的深入论述还是确定了很多原则,而这些原则也在Adhiguna案中进一步发展为著名的三步分析法。
综合以上,我们中国律师在写专家法律意见时,应特别注意:
(一)我们应该清楚不方便法院的法律意见书应当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对别人的案子特别重要的因素例如准据法或者证据披露制度对于我们自己的案子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二)原告一两个司法优势的丧失并不会成为决定性的驳回被告申请搁置的理由,当然,前提是其他法院能够实现原告此后的实质正义;
(三)即使香港和案件之间的联系比较薄弱,但是如果我们可以充分论证搁置的后果会造成对原告的不公,驳回被告搁置申请的几率则基本是100%;
(四)要充分重视关联案例的影响。跨境商事争议乃至民事或者家事争议往往都会涉及到多个争议,我们应该充分关注Spiliada案中关联案例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五)对法院和各方当事人是否方便并非是不方便法院问题的核心,是否更有利于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以及更适合司法公正的实现才是核心问题;
(六)不方便法院问题主要是原讼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范围,上诉推翻原讼结论的可能性不大。
以上六点结论是我们写作中国专家法律意见书的指引,也是我们和香港律师共同制定法律策略时应特别考量的方面,希望对我国“不方便法院”领域的司法实践有所启发,尤其是原告的选择可能会对被告造成极大的不公的情况下。
[1] 杨乾武律师,男,1976年2月生,是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毕业于香港大学(法学硕士)、清华大学(法学学士)和东北财经大学(经济学学士),被中国司法部评选为“全国涉外律师人才”(金融与资本市场领域;民商事诉讼与仲裁领域),并被广东省律师协会评选为“涉外律师领军人才”。联系方式:Qianwu.Yang@Dentons.CN;微信:YangQianwuLaw;领英: YangQianwu@Gmail.Com。
本文基于作者成功处理过的案例写作而成,参与该案的中国内地法律专业人士为:杨乾武律师、羊琼律师、林力斐律师,案件处理时的实习生(杜伦大学)冯冰心小姐;香港法律专业人士为:Horace Wong资深大律师、Clark Wang大律师以及Henry Lo律师。我们在起草该项目的专家法律意见的过程中还就有关国际私法问题请教了清华大学国际私法教授李旺老师。本文写作过程中,作者就香港法的证据披露(discovery)和书面质询(interrogatories)问题请教了香港资深大律师谭允芝女士,并就美国法的证据调查(discovery,请注意我们对香港法和美国法下的制度翻译略有不同)请教了大成华盛顿办公室合伙人、美国区知识产权部主席Mark Hogge律师。但本文如有疏漏,均系作者一人的责任。
[2]参见:香港上诉法院THE OWNERS OF CARGOLATELY LADEN ON BOARD OF THE SHIP OR VESSEL " ADHIGUNA MARANTI"v. THE OWNERS OF THE SHIPS OR VESSELS " ADHIGUNA HARAPAN"AND OTHERS [1987] HKCA 309; [1987] 2 HKC 126; CACV 66/1986 (24 April 1987)(Adhiguna案),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hk/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a/1987/309.html?stem=&synonyms=&query=(adhiguna)%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adhiguna),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8日。
[3]参见ADHIGUNA案,同前。
[4] “The basic principle is that a stay willonly be granted on the ground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where the court issatisfied that there is some other available forum, having competentjurisdiction, which is the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 trial of the action, i.e.in which the case may be tried more suitably for the interests of all theparties and the ends of justice.” 参见:英国上议院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ansulex Ltd [1986] UKHL 10 (19 November 1986) 案,BAI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bailii.org/cgi-bin/format.cgi?doc=/uk/cases/UKHL/1986/10.html&query=(spiliada),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15日。另参见:ADHIGUNA案,同前。
[5]根据《南华早报》2016年的报道:香港每年的法律援助预算是8.45亿港币,不过有人认为法律援助的程序过于复杂。详见:《南华早报》:https://www.scmp.com/comment/insight-opinion/article/1935458/hong-kong-should-grant-legal-aid-only-deserving-cases;香港的法律援助制度与中国内地有很大的不同,包括中国内地人士在内的非香港永久居民也有权利获得,有时“豪门”里的弱者也可能获得慷慨的援助,详见香港法律援助署:https://www.lad.gov.hk/eng/las/faq.html。
[6]例如:SHENZHEN FUTAIHONG PRECISION INDUSTRY COLTD AND ANOTHER v. BYD CO LTD AND OTHERS,HCA 2114 / 2007,被告比亚迪一方请求香港高等法院驳回或者搁置富士康一方的起诉,但并未成功。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hk/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fi/2008/533.html?stem=&synonyms=&query=(futaihong)%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futaihong),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8日。
[7] "…clearly or distinctly the more appropriateforum than the Hong Kong Court to try the present case more suitably for theinterests of the parties and for the ends of justice."参见: ZJW v SYFCMC 7824/2015,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org/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a/2017/614.html?stem=&synonyms=&query=title(ZJW%20and%20SY%20)%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ZJW%20and%20SY%20),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17日;另参见:CL v ZRC FCMC11118 / 2014,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org/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fc/2017/33.html?stem=&synonyms=&query=title(CL%20and%20ZRC)%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CL%20and%20ZRC),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17日。
[8] "In thepresent case I have no doubt that grave injustice would be caused to the petitioner if the petitioner is to be deprived of the juridical advantage as the petitioner so contended",参见: ZJW v SYFCMC 7824/2015或CL v ZRC FCMC11118 / 2014,同上。
[9] “The basic principle is that a stay willonly be granted on the ground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where the court is satisfiedthat there is some other available forum, having competent jurisdiction, whichis the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 trial of the action, i.e. in which the casemay be tried more suitably for the 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 the ends ofjustice.”参见:英国上议院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ansulex Ltd [1986] UKHL 10 (19 November 1986) 案,BAI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bailii.org/cgi-bin/format.cgi?doc=/uk/cases/UKHL/1986/10.html&query=(spiliada),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8日;另参见:香港上诉法院THE OWNERS OF CARGOLATELY LADEN ON BOARD OF THE SHIP OR VESSEL " ADHIGUNA MARANTI"v. THE OWNERS OF THE SHIPS OR VESSELS " ADHIGUNA HARAPAN"AND OTHERS [1987] HKCA 309; [1987] 2 HKC 126; CACV 66/1986 (24 April 1987),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hk/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a/1987/309.html?stem=&synonyms=&query=(adhiguna)%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adhiguna),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8日。
[10] s. 52A of the HighCourt Ordinance(《香港高等法院条例》52A)
[11]例如:最高人民法院《澳大利亚杜罗·费尔格拉私营、大连华锐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信用证欺诈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辖终264号】,最高人民法院《陈秀雯、施皓天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2018)最高法民辖终17号】。
[12]《布莱克法律辞典》(Black’s Law Dictionary)第十版IOS APP:Forum Non Conveniens 词条:The doctrine that an appropriate forum — even though competent under thelaw — may divest itself of jurisdiction if, for the convenience of thelitigants and the witnesses, it appears that the action should proceed inanother forum in which the action might also have been properly brought in thefirst place.
[13] “there is ordinarily a strong presumptionin favor of the plaintiff's choice of forum, which may be overcome only whenthe private and public interest factors clearly point towards trial in thealternative forum…however, that the presumption applies with less force whenthe plaintiff or real parties in interest are foreign.”参见:Piper Aircraft Co. v. Reyno,454 U.S. 235 (1981):https://supreme.justia.com/cases/federal/us/454/235/#tab-opinion-1954304,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9月28日。
[14]《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84条:香港特別行政区法院依照本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适用于香港特別行政区的法律审判案件,其他普通法适用地区的司法判例可作参考。
[15] LexisNexis Law English-ChineseDictionary:Forum non conveniens: Lat – an inappropriate court or tribunal. Thecontention that the local courts are not the natural forum and that there isanother forum which is more appropriate for the trial of the action whichconstitutes a ground for staying proceedings or service out of jurisdictionpursuant to the Rules of the High Court (Cap 4A) O 11. The basic principleswere to be found in Spiliada Maritime Corporation v Cansulex Ltd [1987] AC 460(HL); 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 (CA). Stay would only be granted if thecourt is satisfied that there is some other forum, having competentjurisdiction, which is the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 trial of the action. Theburden of proof lies upon the defendant and the court will look for the forumwhich had the most real and substantial connection: Yu Lap Man v Good FirstInvestment Ltd [1998] 1 HKC 726; Rambas Marketing Co LLC v Chow Kam Fai David[2001] 3 HKC 250. See also Forum; Forum shopping; Jurisdiction.
[16] “I feel bound to say that I doubt whether the Latin tag forum nonconveniens is apt to describe this principle. For the question is not one ofconvenience, but of the suitability or appropriateness of the relevantjurisdiction. However the Latin tag (sometimes expressed as forum nonconveniens and sometimes as forum conveniens) is so widely used to describe theprinciple, not only in England and Scotland, but in other Commonwealthjurisdictions and in the United States, that it is probably sensible to retainit. But it is most important not to allow it to mislead us into thinking thatthe question at issue is one of ‘mere practical convenience.’”参见:英国上议院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ansulex Ltd [1986] UKHL 10 (19 November 1986) 案,同前。
[17]《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八条 香港原有法律,即普通法、衡平法、条例、附属立法和习惯法,除同本法相抵触或经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立法机关作出修改者外,予以保留。第十八条 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实行的法律为本法以及本法第八条规定的香港原有法律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机关制定的法律。第八十四条 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依照本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适用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审判案件,其他普通法适用地区的司法判例可作参考。
[18]参见:香港终审法院的判例“一名律師對香港律師會”(A SOLICITOR v. THE LAW SOCIETY OF HONG KONG [ 2008] HKCFA15),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hk/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fa/2008/15.html?stem=&synonyms=&query=title(%222008%20HKCFA%2015%22),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8日。
[19] “Before 1 July 1997, decisions ofthe House of Lords stood in a similar position to decisions of the PrivyCouncil on non-Hong Kong appeals. Although they were only persuasive, theirauthority was very great unless the decision was in a field where localcircumstances made it appropriate for Hong Kong to develop along differentlines. ”参见:同上。
[20]参见:同上。
[21]参见:SHAM WING KAN v. COMMISSIONER OF POLICE [2017] HKCFI1899; [2017] 5 HKLRD 589; [2017] 6 HKC 265; HCAL 122/2014 (27 October 2017),HKLII数据库链接为:http://www.hklii.org/cgi-bin/sinodisp/eng/hk/cases/hkcfi/2017/1899.html?stem=&synonyms=&query=(SHAM%20WING%20KAN)%20OR%20ncotherjcitationtitles(SHAM%20WING%20KAN),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10月17日。
[22]参见:Pippa Rogerson. Collier's Conflict of Laws (4th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165. ISBN 9780521735056。
[23] “At the end of the day, thecourts in Hong Kong must decide for themselves what is appropriate for our ownjurisdiction. The present appeal provides an example in which, whilst accordingthe decision of the Privy Council in Campbell v. Hamlet due respect, this Courtis not persuaded to follow the same approach.”参见:香港终审法院的判例“一名律師對香港律師會”(A SOLICITOR v. THE LAW SOCIETY OF HONG KONG [2008] HKCFA15),同前。
[24] “The general principles of forum non conveniensfirst set out in Spiliada Maritime Corporation v Cansulex Ltd [1987] AC 460 iswell established in their application to the stay of matrimonial proceedingswhich were restated by the Court of Appeal in DGC v SLC (nee C) supra andaffirmed by the Court of Final Appeal in SPH v SA [2014] HKCFA 56; [2014] 3HKLRD 497 at 517…”, 参见:ZJW v SY FCMC 7824/2015,同前。
[25] “The key to the solution of this problem lies,in my judgment, in the underly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 We have to considerwhere the case may be tried 'suitably for the 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for the ends of justice.' Let me consider the application of that principle inrelation to advantages which the plaintiff may derive from invoking the Englishjurisdiction.”参见:英国上议院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ansulex Ltd [1986] UKHL 10 (19 November 1986) 案,同前。
[26] “In his concurrence, LordTempleman noted the complexity of the case at hand, observing that, "Inthe present case, a vessel managed partly in Greece and partly in England,flying the flag of Liberia and owned by a Liberian corporation is said to havebeen damaged by a cargo loaded by a British Columbia shipper and carried fromVancouver to India. Both sets of insurers are English." 参见:同上。
[27] “Is there some other availableforum, having competent jurisdiction, which is the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trial of the action, i.e., in which the case may be tried more suitably for the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 the ends of justice.” 参见:同上。另参见: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香港上诉法院),同前。"On applicationfor a stay on the basis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the single question nowis: Is there some other available forum,having competent jurisdiction, which is the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 trial ofthe action, i.e., in which the case may be tried more suitably for the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 the end of justice. 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ansulex Ltd.. Butit may still be convenient to approach this question in three stages.”
28 H.K.L.R. 487
[29] “In November 1981 the ‘AdhingunaMeranti’, an Indonesian vessel, went aground in Taiwanese territorial watersand became a total loss. Cargo ownersfrom Taiwan, Indonesia and Singapore launched proceedings in rem in Hong Kongand arrested a sister ship. Shipownerssought a stay of these proceedings upon the basis that the Court of Jakarta,Indonesia was the more convenient forum. On appeal from a refusal of Power J. to grant a stay held…”参见: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香港上诉法院),同前。
[30] "Although we recognize thecomparatively tenuous connection between Hong Kong and this casualty, we thinkit would be unjust to the plaintiffs to deprive them of the Hong Kong limitwhich reflects international public policy, and confine them to the at bestuncertain, and at worst derisory, level of the Indonesian limit. Nor ware the other procedural advantageswhich will be lost in Indonesia trivial matters. Conversely, we see no good reason of policyor otherwise for condemning the plaintiffs’ choice of a Hong Kong forum as ‘forum-shopping’."参见:同上。
[31] "On application for a stay on thebasis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the single question now is: Is there someother available forum, having competent jurisdiction, which is the appropriateforum for the trial of the action, i.e., in which the case may be tried moresuitably for the 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 the end of justice. Spiliada MaritimeCorp. v Cansulex Ltd…"参见:SHENZHEN FUTAIHONG PRECISIONINDUSTRY CO., LTD AND ANOTHER v. BYD CO LTD AND OTHERS (HCA 2114 / 2007)。
[32]参见: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香港上诉法院),同前。
[33] "Is it shown that Hong Kongis not only not the natural and appropriate forum for the trial, but that thereis another available forum which is clearly or distinctly more appropriate thanHong Kong (p. 986H). The evidential burden is here upon the applicant. Theemphasis is upon ‘appropriate’ rather than ‘convenient’ because this is not simply amatter of practical convenience. The purpose is to identify the forum ‘withwhich the action has the most real and substantial connection’ per Lord Keithin the Abidin Daver [1984] AC 398. The principal factors are enumerated at p.987D. Failure by the applicant at this stage is normally fatal.” 参见:SHENZHEN FUTAIHONG PRECISIONINDUSTRY CO., LTD AND ANOTHER v. BYD CO LTD AND OTHERS(HCA 2114 / 2007),同前。
[34] “If the answer to (I) is yes,will a trial at the other forum deprive the plaintiff of any ‘legitimatepersonal or juridical advantages’?(pp. 987F, 991-3). The evidential burden herelies on the plaintiff (pp. 986A and 987G).”参见:同上。
[35] “If the answer to (II) is yes, acourt has to balance the advantages of (I) against the disadvantages of (II) … Deprivationof one or more personal or juridical advantages will not necessarily be fatalto the applicant provided that the court is satisfied that notwithstanding suchloss ‘substantial justice will be done in the available appropriate forum’ … Proofof this, which can fairly be called the ultimate burden of persuasion, restsupon the applicant for the stay. By these means he establishes that on balancethe other forum is more suitable ‘for the interests of all the parties and endsof justice’. This may be another way of saying that the plaintiffs’ choice offorum has been shown to be so inappropriate as to deserve the pejorativedescription of ‘forum shopping’ and to be retrained accordingly …’ (emphasisadded)”参见:同上。
[36] CLandZRC,FCMC11118 / 2014。
[37]参见:Piper Aircraft Co. v. Reyno, 454 U.S. 235 (1981),同前。
[38]“The doctrine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may beused to dismiss a case if the plaintiff has no specific reasons of conveniencefor its choice of a forum, and that choice places a heavy burden on thedefendant or the court. ”参见:Piper Aircraft Co. v. Reyno, 454 U.S. 235 (1981),同前。
[39]“Further, the wife’s expert only stated thatit is fairly difficult for a Mainland court to dispose the assets not locatedin China, the expert did not go further to state that the PRC court would nottake into account of the overseas assets in considering the merit of thematter. ”参见: CL v ZRCFCMC 11118 / 2014,同前。
[40] “The Supreme Court“h[eld] that a district court has discretion to respond at once to a defendant’sforum non conveniens plea, and need not take up first any other thresholdobjection,” such as “whether it has authority to adjudicate the cause(subject-matter jurisdiction) or personal jurisdiction over the defendant.”参见:Sinochem Int'l Co. v. Malaysia Int'l Shipping Corp., 549 U.S. 422 (2007) ,转引自哈佛大学H2O论坛,https://h2o.law.harvard.edu,最后访问日期:2018年9月1日。
[41] The Conflict ofLaws in Hong Kong (2nd Ed 2012) para 2.047:“Decisions of the Hong Kong or English courts as to foreign law are notbinding as precedents before a later Hong Kong court. One practical reason for this is that theforeign law in question may have changed between the relevant times in the twocases; but the point goes further – even if there has been no relevant changein the foreign law, it remains a “fact” which can be disputed anew in each case,转引自:CL v ZRC FCMC11118 / 2014,同前。
[42] "The factors which the court isentitled to take into account in considering whether one forum is moreappropriate are legion. The authorities do not, perhaps cannot, give any clearguidance as to how these factors are to be weighed in any particular case. Anydispute over the appropriate forum is complicated by the fact that each partyis seeking an advantage and may be influenced by considerations which are notapparent to the judge or considerations which are not relevant for his purpose.”参见:英国上议院Spiliada MaritimeCorp v Cansulex Ltd [1986] UKHL 10 (19 November 1986) 案,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