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被害人退赔可否定性为“避免特别严重后果”而减轻处罚？

咨询：叶律师您好，向您请教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那么在经济犯罪案件中，如果嫌疑人积极主动退赔被害人并替被害人挽回损失，是否能够认定符合该条款中“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而减轻处罚？
答疑：你提到的这个问题，恰恰是许多基层法院在审理经济犯罪案件中容易遇到的“两难选择”。
“退赃行为”能否认定为避免严重后果发生，在实践中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获得被害人的谅解，达到化解社会矛盾效果，避免被害人因被骗得不到偿还可能造成自杀等后果，属于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因此可以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予以减轻处罚。
另一种观点认为，《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立法原意，是将“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情节限于损害发生之前，且系因由嫌疑人、被告人如实供述，因而避免了特别严重后果发生，前后也应具备必要的因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减轻处罚。
我们认为，经济犯罪案件中的“退赃”不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所规定的的可以减轻的情形，主要理由如下：
1.《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要求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与如实供述罪行存在因果关系，而是否进行退赃仅涉及认罪态度和认罪意愿，与是否如实供述关联度不大；
2.对于该条款中“特别严重后果”的理解，应当仅局限于“必然性乃至盖然性”的后果，而非仅仅是“可能性、不确定性的后果”，即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必然或大概率会引发特别严重后果的出现，而因其如实供述导致这些严重后果得以避免。
譬如，在诈骗案件中，被害人遭受诈骗而引发自杀、自残的情形，属于“特别严重后果”范围，但诈骗犯罪并不必然会引发自杀、自残情形，因此“退赃以避免被害人自杀、自残情形”的逻辑建构是不存在的，我们不能凭空理解为被告若不进行退赃就会出现特别严重后果。
3.退赔如果被定性为“避免特别严重后果”而减轻处罚，则有可能在司法实践中模糊了其“退赔义务”的本质。从立法角度来说，嫌疑人向被害人退赔本是一项义务，司法实践出于促使嫌疑人尽力退赔、减少被害人损失，对嫌疑人作出一定程度的从宽处理，但如果从宽幅度超过必要的限度，便会使得这项“义务”被模糊成“一种奖励”。
实践当中，个别案件法院为推进和解、为被害人挽回损失，或许适用该条款对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这种量刑的初衷可以理解，但不能以退赃为理由就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否则将有可能破坏罪责刑相适应的刑法原则。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