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定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没有那么简单

在经济社会中，政府作出的“通知”、“处罚决定”等行政行为，常穿插于企业合作的项目之间，容易导致民间项目合作的中断或终止，此时，若政府的行政行为被认定为不可抗力，则合同法定解除，同时当事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若被认定为情势变更，则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由此可见，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确实是两味良药，当双方合作陷入僵局、矛盾难以化解时，可以使用，但这两位药剂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用，怎么用才好，都是一门学问。
通过《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我们可知：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若被认定为不可抗力，不仅合同被法定解除，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说，当事人的全部或者部分责任也可以法定免除，因此从相当程度上减轻或者免除了违约责任。
情势变更是指出现无法预见、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当事人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认定情势变更，若被认定，法院可以判决变更或解除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的定义，我们可以抓住几个关键点，
不可抗力强调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
情势变更强调不能预见、不属于商业风险、继续履行有违公平原则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在具体操作中，如何来抓住这几个关键点呢？下面通过三则案例进行分析。
案例一【我所团队承办案件】：
A采矿企业向法院主张，政府下发的《关于A地矿山立即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构成不可抗力，A企业与B企业的《供货协议》已经法定解除。法院认为政府下发《通知》的原因，是由于A地探采矿企业污染造成，这属于A企业能预见并避免的，不应当属于不可抗力，A企业与B企业的《供货协议》未法定解除。
案例二【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39号】：
A电厂与B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进行燃煤锅炉脱硫工程改造项目，现A电厂主张，市政府因省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污染物减排工作的意见》的要求，调整了节能减排的政策，明确要求A电厂在2012年6月底前拆除燃煤锅炉，因此，该项目进行已经没有意义，构成情势变更，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最高院认可A电厂的诉请，认为此类变化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此类风险也不属于普通的商业风险，应当认定为情势变更。
案例三【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03号】：
A公司向法院主张，因政府规划调整、街道办事处搬迁滞后等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属于情势变更，请求法院解除合同，但最高院认为，A公司于2004年6月5日获得某地块的开发使用权后，因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也未与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导致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这是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不应当认定为情势变更。
在这三个案例中，法院都没有简单的对“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作出认定，而是结合案情进行了分析，尤其是政府的行政行为，具有频繁性的特点，若法院一味将行政行为归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将损害一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不管是法院，亦或是当事人，都需要在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的基础上，结合具体事实进行分析，从案件中找到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的直接和根本原因，然后再做决定，这个案件中，行政行为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或者情势变更。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由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二、《民法总则》第180条：
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
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四、《合同法》第97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