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公共工程合约付款保障条款如何帮助建造业供应链持份者获得及时付款

在建造业界，现金流是企业营运的关键[1]。为了保证建筑施工企业的稳健运行、改善现金流，确保建筑项目的总承包商、分包商、供应商等各级都能及时获得付款，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马来西亚、爱尔兰和加拿大都已经实施了付款保障条例[2]。香港政府也计划引入《建造业付款保障条例》(Security of Payment Legislation, SOPL)，从而迅速解决建造业“拖付欠款”的问题、确保工程合同付款争议被及时处理。
考虑到现阶段香港《建造业付款保障条例》尚未正式立法[3]，且立法需时，香港政府发展局于2021年10月5日发出了6/2021号工务技术通告[4]，明确在香港公共工程合约[5]中实施付款保障条款(Security of Payment Provisions in Public Works Contract)，在《建造业付款保障条例》立法前提供一个过渡性机制。（香港公共工程合约指：政府和指定的法定机构/公共机构或者公司，为了采购建筑工程或者相关货物和服务而签订的所有建筑合同[6]。）该通告已于发布之日即时生效[7]。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适用付款保障条款的香港公共工程合约中部分涉及承包合同上下游之间采用的“背靠背条款”将被认定为“无效且不可执行（ineffective and unenforceable）”。
贸仲香港仲裁学习小组接下来会与各位读者朋友详细分享付款保障条款的相关内容，感兴趣的小伙伴就继续阅读下去吧！
一、哪些合同需纳入付款保障条款？
香港公共工程合约[8]付款保障条款应当作为合同条款被纳入[9]香港公共工程合约[10]的主合同以及分包合同，类型包括工程合同、供应合同和服务合同[11]，但是并不适用于仅提供材料、机器设备或者服务的分包合同[12]。
二、不适用香港公共工程合约付款保障条款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需要适用付款保障条款的承包商没有在应适用付款保障条款的合同中适用该条款或者合同中存在与付款保障条款不一致的内容，那么工程的项目办公室(Project Office)应给承包商警告(warning)或者在“承包商表现评核报告”(Contractor’s Performance Report)中给承包商“差”(poor)或者“非常差”(very poor)的评价[13]。
三、付款保障条款中的四项强制性要求
根据付款保障条款的规定,当事人受制于付款保障条款的四项强制性要求，这四项强制性要求不能根据当事人的自由意志更改[14]。
1.采用付款申索制度
申索方提出付款申索(payment claim)，付款方收到付款申索之后，应当在：
（1）30天内向申索方送达付款回应（payment response)，该付款回应需要列明付款方承认支付的金额[15]；
（2）在付款申索送达之日起60天内支付承认的付款金额。
付款方如果没有在30天内提交付款回应，应当被视为其对有关申索金额有异议，但是在有关付款争议审裁中不能在到期应付款额中作出任何抵销抗辩[16]。
2.禁止有条件付款条款
根据付款保障条款，有条件付款条款，例如“发包人先收款、再给承包人付款”（pay if paid)或者“收款时付款”（pay when paid)是无效且不可执行的。简言之，哪怕在合约链上游有一方破产的情况下，付款方仍不得以“未收到总合约业主/发包人付款”为理由拒绝或者延误向申索方付款。
在内地建筑工程实践中，“背靠背条款”常被应用，所谓“背靠背条款”即总承包商与分包商（或者转包商与承包商）在分包合同/转包合同中对付款模式的约定，该类条款中往往将总合约业主/发包人向总承包商支付工程款项作为总承包商向分包商或者转包商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核心是“以总合约业主/发包人支付为前提”。关于“背靠背条款”的效力，在我国立法和司法层面，不同法院、不同时期亦有不同的观点[17]。有观点[18]认为分包商与总承包商签订“背靠背条款”的初衷在于和总承包商共同承担总合约业主/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的风险，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安排，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是也有观点[19]认为“总承包商在工程施工完毕后，理应及时组织工程结算并且支付工程价款，而总承包商在工程结算后仍然以总承包商收到业主/发包人工程价款后一个月内再支付为由拒付工程款的约定有失公允”，因此不予支持总承包商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法院认为基于诚信原则，涉案“背靠背条款”无效[20]。由此可见，中国内地的司法实践对“背靠背条款”的效力认定与付款保障条款中对“背靠背条款”效力的否定恐有所不同。
3.与付款有关的争议提交至审裁（Adjudication）
审裁作为一种非诉讼争议解决工具，主要处理建筑行业支付困难案件[21]。适用付款保障条款案件的申索方能且仅能将与付款有关的争议提交至审裁。审裁员(Adjudicator)作出的审裁决定对当事人有约束力，但仅作为合同义务约束当事人。审裁决定不影响当事人自行通过书面协议解决付款争议；或者通过仲裁/法院程序解决与付款有关的争议[22]。
4. 申索方有权停工或者减缓进度
如果付款方没有支付经过审裁裁定或者付款方没有支付承认应当支付的金额，申索方有权停工或者减缓工程进度，该行为不属于违约，但是申索方须在收到整笔欠款后7个工作日内复工。
四、延申：适用付款保障条款的案件中，审裁裁定作出后，付款方仍不支付相应金额时，申索方的救济渠道有哪些？
（1）有权停工或者减缓进度（如上文）；
（2）申索方请求直接付款：
在付款保障条款中，申索方可以请求总合约业主/发包人直接支付付款方拖欠的、经过审裁应支付给申索方的金额。具体规定可参考下图：

五、立法进度
香港发展局于2023年11月28日就《建造业付款保障条例》草案咨询立法会发展事务委员会；草案中表示“发展局争取于2024年上半年提交立法会审议，以制定成为法例”。提交立法会审议后还需多久成为法例呢？各位可以通过一文速览香港成文法的创制之路，进一步了解“在普通法系的香港，成文法是如何制定的？”。
欢迎感兴趣的小伙伴与学习小组持续关注香港《建造业付款保障条例》的立法进度，一起进步！
文内尾注
[1] 终于准时获得付款？香港建造业将实施付款保障制度ONC Lawyers
[2] Background of the Circular: Legislations similar to the Security of Payment Legislation have been enacted in the United Kingdom, Australia, New Zealand, Singapore, Malaysia, Ireland and Canada.
[3]https://www.devb.gov.hk/filemanager/technicalcirculars/en/upload/386/1/C-2021-06-01.pdf Page 1 of Annex A
[4]https://www.devb.gov.hk/filemanager/technicalcirculars/en/upload/386/1/C-2021-06-01.pdf
[5]https://www.devb.gov.hk/filemanager/technicalcirculars/en/upload/386/1/C-2021-06-01.pdf Page 1 of Annex A.
[6] 与政府或者指定的法定机构/公共机构签订公共工程合约的承建商被名册单独列明，只有被纳入名册的承建商才能承办政府合约工程。
[7]*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1 “This Circular shall take immediate effect.”
[8]同注释5.
[9]*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1 of Annex C, “The following SOP Provisions are to be incorporated in public works contracts.”
[10]同注释5。
[11]*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5.
[12] *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6 of the Circular
[13]*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8 of the Circular
[14]*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3: As formulated in the SOP Framework, the parties’ autonomy to agree on their terms of contract in respect of contract payments and dispute resolution mechanism is respected except for the following.
[15]*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5 of Annex C.
[16] *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6 of Annex C: 8. Consequences of not serving payment responses: if the employer does not serve a payment response on or before the date referred to in SOP Clause 7(2), the employer is regarded as disputing in full the claimed amount; but will not be able to raise any set off in any adjudication in relation to the payment claim concerned.
[17] 同注释13
[18]（2021）最高法民申1286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
[19]（2020）新民终4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
[20] 审裁机制发展中的法律问题-中国法院网 (chinacourt.org)
[21] 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14 of Annex C.
[22] C-2021-06-01.pdf (devb.gov.hk) Page 19 of Annex C.
示范仲裁条款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按照仲裁申请时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Any dispute arising from or in connection with this Contract shall be submitted to China International Economic and Trade Arbitration Commission (CIETAC) Zhejiang Sub-Commission (Arbitration Center) for arbitration which shall be conduct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IETAC's arbitration rules in effect at the time of applying for arbitration. The arbitral award is final and binding upon both part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