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韦我独尊”?其实你对“寻衅滋事”的力量一无所知

来源:万益说法

文章摘要
一 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的男子韦某最近应该很惆怅。 事情是这样的,韦某儿子的名字原为“韦某翔”,但韦某觉得不够霸气侧漏,于是请人把户口本照片上儿子的名字P为“韦我独尊”,又在微信朋友圈发图炫耀。

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的男子韦某最近应该很惆怅。
事情是这样的,韦某儿子的名字原为“韦某翔”,但韦某觉得不够霸气侧漏,于是请人把户口本照片上儿子的名字P为“韦我独尊”,又在微信朋友圈发图炫耀。

图片来自中新网
在网友们纷纷围观、转发,满足韦某膨胀欲的同时,却也成功地引来了网警。
8月28日,柳江公安分局网安部门发现了该舆情,当日下午4点,韦某就被传唤到拉堡派出所“喝茶”了。
随后,拉堡派出所以韦某“虚构事实、哗众取宠” 构成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为由,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26条,对其行拘5日。于是,韦某的自我膨胀秒变莫名惆怅,只恐拉堡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平时很忙的警方,这次的查办效率可说是雷厉风行,马上就办了,但就是有点让吃瓜群众们百脸懵逼:
P个“中二”的名字招谁惹谁啦?连网上开个玩笑都犯事了?
如果你也同样懵逼,感觉理解不能,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对“寻衅滋事”的力量一无所知。
看过《笑傲江湖》的读者都知道,这部小说里最开挂的武功,除了要割鸡割鸡才能修炼的“葵花宝典”,可能就要算是“独孤九剑”了。
这门剑法讲究“以无招胜有招”,任你使出十八般兵刃,都能无缝链接,无差别破解。
“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无所不出,无所不入。”
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讲,这就是个“云处理平台”,从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到破掌式、破气式,我们提供各派武功的海量应对策略。
天下剑术哪家强?中国华山找清扬。

《刑法》《治安管理处罚法》里面,“寻衅滋事”罪(违法行为)就是一种“独孤九剑”般的存在,它最大特点就是巨能装,就像个哆啦A梦的二次元口袋,什么样的行为都能包罗在内,都可以往口袋里装。
说白了,它的“模糊性”赋予执法机关绝对的权力去任意解释:什么行为是“寻衅滋事”?只要惹得公权力不快,分分钟让你明白被“寻衅滋事”定义支配的恐惧。
不信你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6条的条文:“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斗殴的;(二)追逐、拦截他人的;(三)强拿硬要或是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四)其他寻衅滋事的。”
本片的拉堡男演员韦某,很可能就是因为“其他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的。
至于什么是“其他寻衅滋事”?条文不便展开,也没有任何法规或司法解释予以阐明。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则将寻衅滋事罪规定为四种客观表现形式,其中第四项“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同样模糊而随性。
从理论上讲,只要起哄闹事的行为发生在公共场所,引起多人围观或者交通堵塞,就有可能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形式要件。
所以对于公安机关而言,“寻衅滋事”这个口感醇厚、无色无味的“云处理平台”简直不要太好用,绝对是居家旅行、综治维稳的必备良药。

如果我们结合“寻衅滋事”的治安处罚案例和刑事案例来看,这几乎就是一个“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有信访未果,在某报社门口齐齐喝药,不省人事,抢救过来以后因“寻衅滋事” 被刑拘的。
有网红用快手直播,衣着暴露、内容低俗,现场围观者达数十人,被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行政拘留的。
有上访人员与政府达成息访协议后,回乡后如约拿到政府补贴,却因“强拿硬要”的“寻衅滋事”罪被判刑的。
还有搞街头涂鸦创作,却正赶上当地“创建文明城市”,结果被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移送审查起诉的。
总之,在如何定义“寻衅滋事”这个问题上,执法机关是深谙“明学”的霸道总裁范:
你不要问我:德云社的演员是不是天天都在“虚构事实、哗众取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这个问题不需要商量,都听我的!
据说我们的老祖宗有个智慧,叫做“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为了保持法律的震慑力,公权力的出牌是可以随机的,是不可测的,任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出答案。就连蝴蝶的翅膀,也能扇你一个风暴。
就如同卡夫卡在《审判》中写的那则寓言:法的门前有一位守门人站岗。一个乡下来的人走到守门人跟前,请求进门见法。可是终其一生,却只能守候在门口,跟那个“身穿皮外套、鼻子尖耸、留着长而稀疏的鞑靼胡须的守门人”打交道,永远看不着法的尊容。
当然,毛主席教育过我们:“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亲口吃一吃。”我们这里离拉堡挺远,没办法亲身体验当地的人文风俗、网络习惯:
万一天真无邪的拉堡网民们看到网络P图都信以为真怎么办?万一大家都认为派出所可以默许公民登记如此嚣张跋扈的名字怎么办?万一派出所户籍窗口前已经排满了前来改名奥特曼、钢铁侠、龙妈、哪吒、巴拉巴拉小魔仙……的群众怎么办?这不是影响公共场所秩序是什么?
风暴降生丹尼莉丝坦格利安一世、不焚者、弥林女王、安达尔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草原上的卡丽熙、打碎镣铐者、龙之母……(《权力的游戏》剧照)
所以,鲁迅先生告诉我们,不要乱钻牛角尖,大家只要明白“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寻衅滋事”是执法机关手中的维稳利器就好了。至于当事人的行为是不是真的侵害到了什么法益?模糊的法律会不会让人无所适从,进退失据,会不会不大符合“罪行法定”的原则?咱也不敢说,咱也不好问。
参考文献
1.赵宏,法治的细节︱没事找事就是“寻衅滋事”?澎湃新闻,2019-09-03;
2.罗翔,法治的细节︱再论寻衅滋事罪的废止,澎湃新闻,2018-12-14;
3.将儿子姓名P成“韦我独尊”,因寻衅滋事被拘5日,中国新闻网,2019-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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