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口头协议”催收货款不成险赔钱

前 言
《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在法律规定的几种合同形式中，书面形式固然是最优的，也是最能保护合同相对方合法权益的。但在实践中，由于各种客观原因订立合同无法采用书面形式，而是采用口头形式。口头协议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交易效率，方便了商业往来。如果合同双方能够依约将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没有纠纷，就是皆大欢喜。但是，现实中并不是所有的合同都能被善意履行，一旦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纠纷，由于空口无凭，当事人往往很难对双方应负的权利义务进行举证，甚至连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都被质疑。对当事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纠纷起源
2020年1月，B公司与H公司通过协商，就H公司购买B公司生产的粉煤灰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口头商定了粉煤灰单价50元/吨、运费由H公司承担等条款。随后，由于新冠疫情等客观原因，双方没有及时签订书面合同，H公司预付30万元货款后，便开始从B公司处购买、拉运粉煤灰。
H公司预付的货款额度使用完毕后，B公司开始催促H公司支付新发生的货款，同时要求H公司补签书面合同。但H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和合同签订事宜。截止2020年2月底，H公司已欠付货款232万元。
B公司随即暂停了H公司购买、拉运粉煤灰，并要求H公司办理合同签订、货款结算等事宜。此时，H公司全然否认与B公司口头商定的粉煤灰价格，并认为其在新冠疫情管制期间坚持购买、拉运粉煤灰，承担了巨额的运费损失，要求B公司对此予以补偿，补偿方式为运费损失抵销全部货款。
2020年4月，B公司向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H公司支付货款232万元及利息。H公司随即提起反诉，要求B公司赔偿运费损失232万元。
2020年10月30日，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102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应根据立法原则和契约精神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判定。H公司拉运粉煤灰恰逢春节粉煤灰销售淡季，又遇到新冠疫情，承受了运输困难、人力成本高、粉煤灰销售无路的巨大压力，故双方应当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因此，驳回了本诉B公司、反诉H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背水一战，迎来曙光
根据一审判决结果，B公司出售粉煤灰不仅没有得到相应货款，反而还要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催收货款不成反而赔钱。在此情况下，B公司找到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赵黎明律师需求帮助。赵黎明律师接受委托并亲自指挥，组建由马世焜、殷睿等律师组成的团队。律师团队对一审审理情况进行复盘，深入研读一审判决、进行类案检索、寻找指导判例、召开多轮专家论证会、分析案件一审败诉原因，并结合各方面事实和证据材料，确定二审的诉讼方案。
律师团队分析认为：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没有对买卖标的物的单价、数量予以查明，属于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其次，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H公司作为买受人，取得标的物后即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与其购买标的物后盈利或亏损无关，一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将B公司应收货款与H公司所谓的运费损失相抵销，明显错误。最后，涉案买卖事宜虽然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但H公司一直正常购买、拉运粉煤灰，未间断对合同的履行。可见，新冠役情并未对涉案合同造成冲击，也未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因此，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不可抗力条款错误。
经过律师团队庭审前全面地研究备战、庭审中充分地论证说理。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了律师团队的意见，于2021年5月6日作出（2021）陕01民终19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
乘胜追击，反败为胜
发回重审中，律师团队重新搜集、组织、编排证据。一方面，在B公司与H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微信、录音对话中，发掘双方关于粉煤灰单价商定的内容。另一方面，梳理B公司出售粉煤灰的出厂记录单，筛选出H公司购买、拉运的部分，确定H公司购买粉煤灰的数量。同时，律师团队还搜集到了西安地区周边与B公司相类似的企业在2020年初出售粉煤灰的合同，证明粉煤灰买卖中，由买方承担运费属于行业交易习惯。
2021年11月8日，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作出（2021）陕0102民初723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买卖粉煤灰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双方关于粉煤灰买卖合同关系应成立。关于粉煤灰销售单价：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资料，可以看出双方达成了50元每吨的意向，但由于H公司拉运期间为粉煤灰销售淡季，又适逢新冠疫情，运输成本、人力成本较大，H公司亦承受了一定损失，依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粉煤灰单价为25元每吨。关于粉煤灰销售数量：根据B公司提供的粉煤灰出厂记录单，可以确认H公司购买的粉煤灰数量应为52593.99吨。H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达成了由B公司承担运费的合意，故H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1、H公司向B公司给付货款1012385.85元；2、驳回双方其余诉讼请求。
后H公司提起上诉，B公司也提起“战术性”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5月30日作出（2022）陕01民终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稳操胜券，一槌定音
面对生效判决，H公司仍然没有放弃挣扎，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H公司提出本案存在新的证据，证明其与B公司之间形成的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作出的判决显属错误。律师团队针对性的指出，H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规定的再审新证据的条件，不属于新证据。同时，不管本案属于何种法律关系，B公司都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H公司支付货款。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2023年4月25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3）陕民申5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H公司的再审申请。至此，本案审理全部终结。
案件启示
采用口头的形式合同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是非常普遍的，凡是当事人没有特殊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有特定形式的合同，原则上都可以采用口头的形式。只是在发生争议时，当事人证明口头合同的存在以及合同关系的内容就很有难度了，往往要承担合同相对人否认合同成立、否认合同标的的法律风险。
口头约定的形式并不等于没有任何文件凭证，当关键证据是口头约定时，虽然难以将口头约定作为直接证据进行呈现，但我们却可以注重间接证据的搜集如最关键的聊天记录、往来函件等，并形成完整的证据。
交易过程中，虽然订立口头合同比较方便，但是从风险防范角度来看，这样形式下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所要承担的法律风险往往是相当大的。因此，实践中建议当事人谨慎采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