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时代来临，如何避免陷入“一字千金”的大坑

随着大版权时代的来临，大众已经越来越习惯于 “知识付费”。为了听音乐购买网易云的黑胶VIP，想看电影就去购买视频网站的会员，日常订阅或打赏网络文学、有声书节目和付费专栏，也习惯于在社交媒体APP存图之前问一问创作者“可以搬运/使用吗？会标明出处的”，可以说，大众的版权意识已经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相较之下，对于我们每天在各种智能设备上输入的汉字字体，大部分人的版权保护意识稍显不够强烈。许多企业在企业字号、商标设计、平面广告等商业设计中需要使用艺术字体的，便去网上随意复制下载，结果深陷诉累，不但需要对字体权利人进行赔偿，也耽误自身的商业宣传进程。
纵观大多数的字体侵权案件，法院都将涉案的单字字体作品认定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的“美术作品”，即“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认为“从涉案单字作品的表现形式来看，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
可见，著作权法之所以对某些单字作品进行保护，根本缘故在于它们具备美术意义上的价值和独创性表达，是书写者独特的智力判断和选择。
数年前，电影《九层妖塔》投资出品方的字体侵权案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媒体对该案的新闻报道都配以“7个字判赔14万元”这样耸动人心的标题，望之不似侵权方犯错，倒像是字体的书写者借此“碰瓷”发了一笔横财。诚然，影片中所使用的单字确实只有七个，用在道具的书籍杂志封面出镜秒数也是屈指可数，平均下来看，片方一字付出了两万元的代价，可谓是“一字千金”了。
但正如法院所言，“电影《九层妖塔》中再现涉案作品受保护的文字外观并不是为了说明道具名称，而是传达其艺术美感，通过再现涉案作品受保护的美学表达和艺术价值，烘托电影的时代氛围。使用了七个单字，由于每个单字都构成独立的书法美术作品，不能以涉案作品在整个《九层妖塔》电影中所占比重大小作为判断是否适当的依据”。影片出品方未经授权，也未向书写者支付报酬，影响到了书写者对其作品的对外授权并获取相应的经济收益，理应向书写者进行赔偿。
那么，如何合法使用受保护的单字作品呢？在方正字库、汉仪字库等国内知名汉字字库官方网站上，都将字体授权做了个体非商用及商业授权的划分。一般而言，个体非商用的授权字体为免费，商业授权则区分为全媒体发布、商业广告、单一设计图稿、APP嵌入等不同使用场景，字库一般根据相应的使用场景进行收费。如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了商用字体，字库网站基本是一告一个准。譬如方正字库，在这方面可谓战果累累，从食品、保健品到玩具、文具生产商，从日用零售行业到口腔医疗行业，被它追究过著作权侵权的企业遍布祖国大江南北的各行各业，起因大多是企业未经授权使用了方正的商业字体用作广告或者产品的商标字号，连带着销售这些产品的某些大型超市也被迫坐上被告席，被方正字库要求下架在售的该等产品。
企业踩进这样的坑里也可理解。当下，在网络上到处可以看到各种各样整套的字库下载，除非具有一定的经验和版权意识，负责设计宣传的员工有时很难辨别这些字库是否是完全开放授权供免费使用。此种情况下，法律对提供这些字库下载的网站就会进行一定的规制。不同于单字作品，整体的字库由于存在函数算法和坐标数据，并且在运行过程中存在调用、解释过程，一般作为计算机软件加以保护。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的方正字库诉“字体网”运营方北京出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的案件中，因出海公司为盗版方正字库软件的上传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反而对涉案字库软件进行整理编排，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终被判令向方正字库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49万元。
相较企业的后知后觉，反而是大众对于为日常“打字”活动付钱的接受度还高一些。毕竟各大手机应用平台常常上架各种精美壁纸和艺术字体，花个几块钱购买平台上的Q版字体替换方方正正的系统字体实属常见。但殊不知，这类平台上的字体也许也有相应的侵权隐患，只是这个隐患并非埋在用户这一方。在汉仪字库诉北京子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子盟公司”）的案件中，因子盟公司超出许可使用范围对授权字体进行了改编，并将改编后的字体授权给小米、OPPO、酷派、华为、vivo等手机应用平台，供用户在该等公司的移动设备系统范围内，以作为移动设备界面装饰、替换系统字体的目的。因子盟公司所提供的改编后字体在上述手机平台上均需要用户付费后方能下载使用，有证据显示部分平台的下载量可观，法院认定子盟公司的侵权行为影响范围较广，据此判处了高达200万的赔偿金额。

汉字是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艺术发展演变的成果。随着经济不断发展和进步和大众审美需求的日益提高，不同字体的应用渐渐成为线上或线下商业活动的刚需。对于企业和从事设计行业的从业者，加强字体字库方面的版权保护意识，也许也将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