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卖家收到版权投诉怎么办？

近年来，随着跨境电商的快速发展，中国卖家卷入境外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也越来越多。其中版权侵权投诉在类似亚马逊这样的跨境电商平台（“跨境电商平台”）上非常普遍，常常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产品的一张图片或者一句产品描述相似，甚至标题相差一个单词就可能收到投诉，跨境电商平台则将移除商家的listing，或冻结商家账户。商家在收到跨境电商平台侵权警告信或遭遇产品下架时，很多时候一脸懵，并不知道到底是侵犯了什么权利。本文试图从基础法律角度出发，解读跨境电商平台的版权侵权纠纷，并提供实务操作策略建议。
01为什么跨境电商平台不做审查就可以下架产品？
跨境电商平台面对侵权的底层考量——数字千年版权法
20世纪90年代之后，网络与电子服务快速增长，1998年10月，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签署了数字千年版权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DMCA）。该法案旨在平衡网络服务提供商与版权所有者之间的利益。
该法案第二部分为“网络著作权侵权责任限定法”（Online Copyright Infringement Liability Limitation Act）。这一部分中包含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条款——对于用户上传到某一平台中的内容，如果这些内容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平台在接收到著作权人的通知后有义务将这些内容撤下（Take down），并可以因此免除其作为平台的连带责任。该条款即俗称网络平台的“safe harbor（避风港）”条款。
因此，在避风港条款下，跨境电商平台收到可能的权利人的“DMCA Notice”后，并不会对具体内容进行实质审查，而是为了满足特定的监管要求，形式上将“侵权”的“listing”下架，以此避免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承担责任。
当然，目前几大跨境电商平台在处理投诉时的应对反馈略有不同。我们注意到，亚马逊在下架侵权产品时，通常不需要投诉者提供任何侵权证据，在几大平台中的审核要求是最低的；eBay则应用Vero（Verified rights owner，认证的权利所有者）体系要求投诉者提供更多的证明材料；而阿里速卖通更多适用中国法律体系，要求投诉者必须有注册的版权权利，投诉才能成立。
02实际操作的困境及策略——收到投诉怎么办？
当收到跨境电商平台的侵权通知时，商家需要与投诉人取得联系，确定为什么被投诉，什么地方侵权，并寻求撤诉。实务操作上，我们发现，跨境电商平台在发送通知时有时不会附带投诉方的联系方式，或者附带的是投诉方律师的联系方式。而手足无措的商家在与投诉方或者投诉方律师联系时，对方常常不予理会，拖延时间，尤其是遭遇恶意投诉时。我们建议商家在碰到该类型的恶意投诉时，立即开case向跨境电商平台客服咨询，联系Notice Dispute组，诚恳请求他们提供侵权信息。
1）律师函及行动计划
如果确信自己没有侵权，可以强有力地要求对方撤诉。商家可以发送律师函，告知投诉方，本人并未侵权，并向投诉方指出毫无根据的投诉可能承担的责任。在跨境电商平台上，毫无根据的投诉被认为是一种反竞争行为，可能使投诉者的账户被冻结。
如果对方拒绝撤诉，跨境电商平台商家的下一步则是说服跨境电商平台团队将自家产品重新上架。这一步通常需要商家提交一份有说服力的行动计划（Plan of Action),并结合律师函表明不存在侵权。
2）Counter Notice 反申诉通知
商家在跨境电商平台上恢复销售的另一种方式是提交DMCA反申诉通知。
如上述介绍，DMCA notice是为版权所有人维权准备的，而Counter-Notice（反申诉通知）则是为被投诉者准备的。如若被投诉者没有侵权，或是拥有作品的合法使用权利，可以提交Counter-Notice。
反申诉通知是一种“要么行动，要么放手”机制，该机制保护所有在美国运营的平台上的商家免受毫无根据的投诉。提交反申诉通知相当于告诉对方：“本人不存在侵权，贵方要不就撤诉，要不就去法院起诉”。并通知相关平台，表明自己已经完全了解情况，认为自己没有问题，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同意接受美国法院的司法管辖。
跨境电商平台收到有效的反申诉通知后，其版权代理部会将被投诉方提供的信息转发给提交投诉的当事方（“投诉方”）。如果投诉方未在 10 日内就该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或申请禁令，则跨境电商平台将恢复被投诉方的相关产品链接。
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对于季节性销售的产品，需要考虑到时效问题，反申诉通知时间可能导致错过整个销售周期。我们注意到，在今年旺季，由于美国疫情影响，导致跨境电商平台效率审核效率偏低，部分商家在提交反申诉通知后，跨境电商平台并未在10日内将下架的listing 解封。我们建议，商家在收到跨境电商平台警告时，为节约时间，同步准备与对方卖家/律师联系撤诉（在恶意投诉的情况下，对方往往会拖时间）以及反申诉通知。当然，反申诉通知的具体涵盖内容以及格式等需要符合跨境电商平台要求，如果提交不符合要求的反申诉通知，也可能导致平台不会在10日解封账户。
03对方去起诉怎么办？
从目前我们接触到的情况看，当投诉方接到Counter Notice 后，很少真正去法院起诉的。如果投诉方真的找律师去起诉了，被投诉方商家也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的策略。
收到法律文书后，可以向法庭发起一个动议（motion) ，要求撤销案件（dismiss the case ）。美国民事诉讼法律体系下，为避免缺席判决（default）,在法律文书送达后，原则上，被告须在21天内提出动议或者提交答辩意见。动议在美国诉讼中十分普遍。动议通常是提交给法庭的书面文件，请求法官对诉讼案件采取某些行动，例如撤销某些特定的诉求或是整个诉案。如果动议被法庭采纳，可能使整个案件被驳回，也可能使某些诉讼请求被撤销。
实际上美国绝大多数的案件都不会上庭，而在跨境电商的模式下，由于送达、执行等困难，更是很少上庭。在时间和金钱精力压力下，通过谈判和解是比较好的方式。
以上是大体的应对策略，在跨境电商应对境外纠纷的具体个案上，还需要考虑到库存情况、仓储费用、前期投入的广告成本、账户资金、时间节点等等。
在之后的跨境电商知识产权纠纷系列文章中，我们还将阐述商标侵权、专利侵权，以及中国卖家可能面临的诉前禁制令、可以提出的抗辩理由、应对策略、主动防范措施等。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