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机房”民事、刑事法律风险浅析

笔者近期接待的多起咨询中，当事人均不同程度涉及“抖音机房”的法律问题，有的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有的面临追诉指控、还有的被民事起诉至法院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涉及类型有民事、也有刑事。面对这个新生事物，笔者进行了系统梳理学习，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法律分析和案例检索，与大家共享。
什么是抖音机房
在自媒体纷纷崛起的背景下，要想从普通小媒一跃成为网红大V，都必须要经过“预热”，都需要一定的粉丝基数，只有达到平台的标准，才能得到平台的推流，进而才能获得流量，成为爆款。
那么什么是抖音机房呢？简单点说，就是由很多台手机搭建起来组成一个机房，机房可以承接很多自媒体UP主、抖音主播或者其他很多平台主播所需要的业务。比如，刚发布的文章或者短视频的预热、评论、点赞、转发、收藏等。
抖音机房的业务范畴和盈利模式
抖音机房的功能（业务范畴）如下：①批量账户进入到直播间；②直播间批量点赞；③跟随主播节奏实时互动；④直播间产品介绍，好评刷屏滚屏；⑤关注主播，榜单关注，刷礼物，点击购物车；⑥批量上传视频，指定作品点赞评论等。
抖音机房的控制系统类型
（一）云控系统
抖音云控系统是通过阿里云服务器搭建一个管理后台，来操控多部手机，目前主要是用于抖音方面，可以控制手机上的抖音号模拟人工进行操作，最低需要10部手机即可搭建一个管理后台。抖音云控系统利用AI技术智能控制多个账号，实现远程线上操作。云控系统的关键特征是有一个管理后台，没有管理后台就不是云控系统。简单说，云控系统类似于采用网页版或后台操作软件进行操作，依靠的是网络传输。
（二）硬控系统
硬控系统又叫线控系统，与云控系统不同，硬控不使用任何软件、代码等管理后台和线上操作手段，而是全部采取硬件链接，真人操作，一机一号，利用各种工具如同步器、集线器等实现通过一个控制键（鼠标等）同时操控多台甚至数十台设备，批量有序的进入直播。
硬控的原理是通过电脑端上传指令到本地服务器，然后服务器再下达指令到手机，一个服务器在通过有多个USB数据线插口的HUB集线器进行数据传输（HUB是一款可以传输数据和给手机充电的硬件设备），其实也就是通过数据线将服务器和手机连接到一起的原理。
抖音机房的法律风险
关于抖音机房的法律风险，应当分门别类来说。
（一）不正当竞争
通俗理解，抖音机房就是用一种“外挂”来刷流量，从而达到引流的目的，但在引流的同时，对于其他同类产品或服务而言，就会形成一定的截流，也就是商业竞争。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利用网络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应当遵守本法的各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
（一）未经其他经营者同意，在其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中，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
（二）误导、欺骗、强迫用户修改、关闭、卸载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
（三）恶意对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实施不兼容；
（四）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正常的抖音用户主要依靠真实用户对视频的反馈实现智能推荐、提高曝光度等，从而获取产品的增值收益、广告收益、网络服务收益等合法竞争性权益。而抖音机房利用技术手段制造虚假用户进行引流截流，显然是采取不正当手段侵害了其他抖音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租用抖音机房的抖音用户市场主体是面临着不正当竞争的法律风险的。
关于责任认定和赔偿数额，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相关支撑案例有：
（2022）豫07知民初31号 【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河南林尚创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审民事判决】 为抖音用户市场主体起诉另一主体采用机房云控系统实施不正当竞争，获支持。
（2021）津03民终6279号 【展鹏思维（天津）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等不正当竞争纠纷二审民事判决】 为快手平台起诉其用户市场主体采用机房云控系统不正当竞争，破坏平台市场环境，获支持。
（二）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有一类特殊的抖音机房，运行原理是通过特殊代码入侵和控制普通个人的抖音用户，后台操控个人账户进行点赞、评论等。此类抖音机房虽不多见，但也有所痕迹。
通过控制普通个人的抖音用户进行相关操作的，显然构成刑法第285条第2款规定之“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的情形，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系统罪；抖音机房技术、代码等操作手段的提供者，构成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此罪的犯罪主体可为个人或单位；犯罪客体为他人的计算机系统或计算机系统中的信息等，因此普通的抖音机房因其账号为自己注册，并非他人的计算机系统，因此不构成本罪；犯罪主观方面须为故意，过失不构罪（危害国家安全等特殊情况除外）；犯罪客观方面，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为行为犯，即只要实施了控制行为（包括完全控制和部分控制），以达到能够使他人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执行其发出的指令，即可构罪。在量刑方面，依其犯罪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害而定。
实务案例中，暂时并没有抖音机房依此罪被查处的例子。但抖音机房的背后支撑工具——云控系统，确有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被判决的案件。（2020）湘08刑终30号 【赵某某1、朱某某1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二审刑事裁定】 本案中犯罪人使用云控系统研发出可以控制他人微信账号的软件，并将其售卖给不法分子，实施了非法控制他人微信账号进行朋友圈点赞、评论、群发消息等操作，情节严重，被判决犯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三）其他法律风险
其他法律风险主要有二。
第一是抖音机房如果被用于从事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则抖音机房提供者本身也构成同罪的帮助犯，如诈骗、侵害国家安全等，尤其是在机房提供者明知其客户利用机房进行违法犯罪行为而不制止的情况。案例为云南省公安局查封非法机房窝点，侦破网络犯罪特大案件（新闻链接 https://new.qq.com/rain/a/20210128A05XD300）， 本案中，该机房违规从事虚拟公共互联网代理访问服务业务，且明知其提供的服务会被不法人员用于实施网络违法犯罪行为，仍放任不管，并在各窝点安装门禁报警系统、远程监控控制系统，企图销毁证据、逃避打击，最终机房被封，相关人员被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提起公诉。
第二是抖音机房的存在本身是违反抖音平台的用户服务管理规定的。尤其是云控系统，其原理是通过代码入侵和篡改平台的底层进行逆向操作，因此违反了《抖音用户服务协议》中第2.5条“除⾮得到公司明⽰事先书⾯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抖⾳’软件及相关服务进⾏包括但不限于改编、复制、传播、垂直搜索、镜像或交易等未经授权的访问或使⽤”，以及5.1用户行为规范部分的相关规定。所以在实际情况中，抖音机房的账号容易被抖音平台的风控筛查识别为异常并封号，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平台起诉要求追究其法律责任。例为（2021）津03民终6279号 【展鹏思维（天津）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等不正当竞争纠纷二审民事判决】 快手平台起诉其用户市场主体采用机房云控系统实施不正当竞争，破坏平台市场环境，获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