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亟待理顺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2014年8月吉林大学副校长兼白求恩医学部学部长王冠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三个月前，中纪委发布消息称，中南大学副校长兼湘雅二医院党委书记胡铁辉涉嫌违纪问题被立案调查。两人均为部属高校副校长，主管医学教学工作，同时都在高校附属医院担任要职，王冠军长期担任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院长，胡铁辉长期担任湘雅二医院院长、党委书记。据统计发现，全国75所部属高校旗下多达105所附属医院，其行政、教学、医疗业务、财务等方面均归不同部门负责，如何实现“教书育人”与“救死扶伤”的双赢？这亟待理顺和健全高校附属医院的管理体制。
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的“前世今生”
医学教育模式发展至今，一个趋同的方向逐渐显现，那就是密切高校与附属医院的关系，推动基础医学与临床医学的有机结合，这既是高校医学院培养高质量医学人才的保证，也是新形势下高校附属医院实现科学发展和提高竞争力的国际趋势。就我国而言，在高校管理体制改革的推动下，各种级别的医科大学连同其附属医院都以“陪嫁”的方式进入综合性大学的管理体制中，并最终形成了“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具体来说，又分为以下两种模式：一是综合性大学直属附属医院型。其特点在于，组织管理上的“直属”性，该模式有利于医院和医学院校的全方位对接和融合；二是综合性大学非直属附属医院型。其特点是综合性大学与优势医院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遵循“三个不变原则”，即“领导体制不变、隶属关系不变、经费渠道不变”，建立合作关系，高校根据协议规定对相关附属医院的某些方面进行管理，具体又可分为托管行附属医院和共建型附属医院。
“摊子大、权属杂、监管难”，极易诱发腐败
20世纪末的高校体制改革深刻的影响了我国医学院校附属医院的管理模式，并产生了一系列的“后遗症”。第一，高校、卫生部门和教育部门间形成三位一体多头共管的格局。其弊端主要表现为：一是多头共管异化为无人监管。正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喝”，高校和卫生部门分管“人”和“财”，“权属杂”的结果就是“无人管”；二是行政管理组织架构不一，导致监管无序化。高校内部对医院的行政管理模式各有不同，有的医院归学校直接管理，有的则归学校下属医学院或医学部管理，而行政管理层级的不一致也造成了现实中的监管乏力；三是行政级别不一，高校和附属医院的结合出现“借位”和“错位”现象。“借位”所带来的是多元化的人事任命体系，如武大的几家附属医院都是省属医院，人事任命就由武大和湖北省委共同管理，而如果附属医院为市属，其人事任命则由高校决定。这种人事任命的多元化无疑为腐败现象的滋生提供了温床。所谓“错位”，则是指现实中出现的“处级”高校部门管理“厅级”附属医院的现象。第二，高校与附属医院存在管理“鸿沟”。目前综合类大学对附属医院的管理较弱，很多方面并无决定权。同时，学校和医院之间还存在着“关系上的危机”，这主要是由于多年来医学院校和医院之间发展的不平衡造成的，这使得“附属”关系，很容易变成贫富之间的对立关系。第三，医院经费来源渠道多，引发资金监管混乱。附属医院的经费来源大致可分为行政拨款、高校下发的经费和国家科研经费三类，而其中科研经费又占了很大份额。然而，目前附属医院财务监管主要归卫生行政、财政以及审计等部门负责，但这些部门对学术研究则了解不多，因此，在该部分经费的监管中难免存在种种问题。
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改革的“分合论”
关于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改革的方向有两种争锋相对的理论：一是附属关系分离论。其认为，高校的公共性和医院的市场化趋势之间的冲突要求我们必须实现分离。只有真正确立医院独立的法人地位，形成投资者、经营层和行政管理之间规范的权责关系，实现医学、教育、教育管理、医疗管理等领域的精细化管理，才能推动高校附属医院的健康发展；一是理顺附属关系论。其认为大学附属医院是医学学生理论联系实际的课堂，附属医院是办医学教育办出来的，是医学教育或大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我们要做的是理顺二者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简单地将其分离。笔者认为，我们应该二者兼顾，所谓“理顺”关系中应该包含着相当程度上“分离”，只有这样才能实现高校附属医院的可持续发展。
理顺高校附属医院管理体制之策
第一，理顺行业主管部门的关系，建立科学管理机制。一是明确权属，建立协商机制，变“多头共管为合力监管”。归根结底，出现多头共管的局面还是因为“管办不分”的管理模式，因此，要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实行“管办分开”，确保政府在医院管理中只起到监督作用；二是平衡各方，理顺行政级别，实现高校和附属医院行政管理的无缝对接。医院和医学院校之间行政级别上的“借位”和“错位”，直接影响了相关的人事任命活动。在现实中，通常的做法是由高校副校长来担任附属医院的院长，以此来平衡附属医院和高校之间的组织关系。我们认为，可以尝试建立新的结合模式，即降低附属医院级别，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可以从组织程序上理顺两个实体的管理关系，而且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高校和附属医院之间的行政级别“借位”和“错位”问题。
第二，理顺“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关系，明确各自职责与权利。高校是附属医院天然的优秀人才培训基地和理论建设平台，而附属医院又为高校医学院的学生进行实践活动提供了良好的实践平台，二者相辅相成。但是由于时下高校附属医院组织体系不一致，只有理顺“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关系，明确各自职责与权利，才能更好的加强高校对医院的科学领导，发挥高校附属医院在医教研体系中的作用。具体而言，一方面要建立统一的招生就业计划。另一方面要加强医学院对医院的科学管理，强化党委领导权、干部人事任免权和经费管理权的统一行使。
第三，完善制度建设，加强经费监管。在经费监管问题上，一方面高校“不当家”，另一方面，目前实行的是“谁出钱，谁审计”的监管模式，导致附属医院的资金监管事实上处于一种支离破碎的状态，没有形成监管体系。监管漏洞必然导致腐败横生，因而要维持高校附属医院长久的健康发展，科学的经费监管机制的建立是必不可少的。具体而言，一是要建立立体的内部经费监督机制，要在坚持“谁出钱，谁审计”的现有监管模式下加强医院内部的经费监管制度建设，同时建立科学的经费预决算机制；二是要建立责任追究机制，要严惩腐败行为，依法监管，依法追责，将经费监管纳入法治轨道，以此杜绝腐败现象的发生。
第四，探索建立公立医院现代管理制度，建立法人治理结构。目前的医院都是独立的法人机构，但法人治理结构并不完善，管办合一、政事不分等现象比较普遍，有效的决策、执行、监督相互制衡的机制尚未形成，而其混乱的根源便在行政化。现在附属医院的管理模式还遵循着计划经济的老路子，定指标，下任务，这与市场经济的要求格格不入。因而，我们认为，医院应仿照企业经营模式，摆脱编制束缚，建立完善的法人治理结构。目前正在进行的医改和事业单位改革中，不少地方已经开始设立医院管理局等专门的政府办医机构，并探索建立理事会等多种形式的公立医院法人治理结构，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一言以概之，从强化公立医院公益性和政府监管有效性出发，逐步理顺复杂的包括大学附属医院在内的公立医院管理体制应该是探索建立公立医院现代管理制度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