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是“不完全劳动关系”？

近年来，平台经济的繁荣推动了传统用工方式的转变，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外卖配送员、闪送员、跑腿代购、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数量大幅增加。与此同时，平台用工形式的新颖性与多样性，使得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面临新情况新问题，涉平台类劳动纠纷和侵权纠纷不断增加，外卖骑手与平台之间，网约车司机与平台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一时成为焦点问题。
在此背景下，2021年7月16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等八个部门联合印发《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人社部发〔2021〕56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其中第二条规定：“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企业应当依法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但企业对劳动者进行劳动管理（以下简称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指导企业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协议，合理确定企业与劳动者的权利义务。个人依托平台自主开展经营活动、从事自由职业等，按照民事法律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
该《指导意见》首次提出了“不完全劳动关系”的概念。可以说，“不完全劳动关系”是新业态从业人员权益保障和维护平台经济发展之间衡平的产物，其呈现的新的特点对传统的“劳动二分法”带来了制度冲击。所谓“劳动二分法”，即将各类劳动给付活动分为“从属性劳动”和“独立性劳动”，但以平台用工为代表，信息时代的劳务给付方式日益多元化，越来越多的工作形态难以简单地归入“独立”或“从属”的两极。例如，周某是某信息公司开发运营的A平台注册骑手，后自行转向B平台注册，《B平台用户协议》明确“仅提供信息撮合服务”“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雇佣关系”，同时不限工作区域，不提供劳动工具，不支付底薪，只计算提成，骑手自由抢单。周某在送餐途中受伤，向信息公司请求认定工伤，信息公司否认劳动关系。周某申请仲裁，后诉至法院，法院未认定劳动关系。
与既往观念中的“独立性劳动”与“从属性劳动”不同，平台用工存在着“经济从属性”较强，“人格从属性”较弱的特点。而现有立法在此方面相对空白，使得法官在司法认定中面临两难选择，认定劳动关系则劳动权益保护过强，不利于平台经济发展；不认定劳动关系则劳动权益保护弱化，劳动者权益得不到保障。“不完全劳动关系”概念的提出打破了“劳动二分法”的二元结构，试图构建一种“中间型”的劳动用工方式，既能对劳动者的权益加以保障，又不至给予平台过多的义务、影响新业态发展，在劳动者和平台之间实现一种平衡。
《指导意见》是我国向“劳动三分法”转型探索的初步尝试，除提出新类型以规范用工，明确劳动者权益保障责任外，还完善了公平就业、劳动报酬、休息、劳动安全、社会保险等方面的制度设计，合理界定了平台企业的相应责任。
目前，新就业形态下的“不完全劳动关系”仍处于政策施行初期，各地也正在研究细化实施方案，试图合理确定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2023年2月21日，人社部办公厅印发《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合同和书面协议订立指引（试行）》，以期推动平台企业与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依法合规订立劳动合同、书面协议。
然而，在理论上和实践中对于不完全劳动关系的理解一直都存在诸多争议。一是如何在制度体系层面去明确“不完全劳动关系”与劳动关系以及劳务关系之间的联系和区别？二是如何在司法裁判的实践中去认定“不完全劳动关系”？这些问题仍有待后续进一步逐步清晰地界定、明确和细化，也会需要一些时间由理论和实践层面的各界来摸索和探讨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