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局的自动驾驶将何去何从——兼议自动驾驶行业并购关注要点

近年来，汽车行业在电气化x智能化的革命进程中被不断重塑，自动驾驶成为全球汽车厂商与投资者争先布局的焦点板块之一。然而战至中场[1]，投资人与场内玩家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场耗时耗力的拉锯战——现有技术尚不足以实现由“L2部分辅助驾驶到L3部分自动驾驶”的级别跳跃，而市场增量已面临瓶颈，IPO受阻、业绩缩水等负面信息层出不穷[2]。
本文拟通过梳理自动驾驶汽车的产业链、相关法律法规与投融资交易状况，试从资本角度分析自动驾驶行业未来可能的出路及法律层面的关注要点。
一、自动驾驶概述
“自动驾驶”这一人工智能领域的概念自1920年被美国工程师法兰克·斯特普尔提出后，经数代创新尝试与技术更迭，在1961年由斯坦福大学的科研团队搭建了沿用至今的基础技术架构——机器学习与硬件设备相结合。德国奔驰、美国达尔巴以及谷歌均使用了该种技术架构开发自动驾驶汽车。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计算机视觉和机器学习等技术的迅速发展，除自动驾驶领域的创业公司及独角兽外，以特斯拉为代表的国外新能源车巨头，以蔚来、理想和小鹏等为代表的中国造车新势力，以苹果、百度、腾讯等为代表的互联网及科技巨头，均纷纷加入自动驾驶这条略显拥挤的赛道。
（一）自动驾驶的定义
“自动驾驶”汽车，指通过搭载先进的传感器、控制器、执行器等装置，结合现代通信与计算机技术，具备环境感知、智能决策、协调控制等功能，进而最终实现由智能系统替代人类操作的新一代汽车。全球范围内多个机构针对自动驾驶技术发展阶级提出过不同的分类标准，各类标准在具体级数划分、参考要素方面存在差异，但对不同级别的描述存在共性。根据认可度较高的美国汽车工程协会（SAE International）制定的标准，自动驾驶分为六个等级[3]：

从L3级别开始，自动驾驶系统将可以（至少在特定应用场景下）替代人类成为驾驶任务执行者，因此在行业内L3被划定为重要分水岭。
（二）自动驾驶的核心环节及产业链
自动驾驶技术的实现主要依赖于感知层、决策层与执行层三大环节的核心技术：其中感知层负责检测车况和路况并将信息传递至决策层，决策层基于人工智能、机器视觉、深度学习、车联网等技术对感知信息进行识别判断，包括基于高精地图的路径确定、基于车况、路况与限制条件的操作选择与规划，最终形成驾驶指令并传递至执行层以完成驾驶操作[4]。

资料来源：中金证券研究报告、德勤咨询
自动驾驶的技术路径主要有以特斯拉为代表的“纯视觉识别”方案和以Waymo为代表的“多传感器融合”方案。前者是将驾驶系统视为“生物体”，摄像头为模拟人眼，持续深化开发AI算法模型与芯片以增强系统的“神经”与“大脑”，并通过特斯拉积累的海量驾驶数据不断学习以提升操作能力；后者被除特斯拉之外的其他厂商采用，主要通过配置更为复杂的传感器系统，包括激光雷达和摄像头等，精确感知环境以供决策与控制[5]。
两条技术路径的竞争本质是“AI算法+硬件逼近人脑能力的速度”（视觉识别方案）vs“激光雷达等硬件设备对数据量、算法弥补程度及其降价速度”（多传感器融合方案）。在这场技术竞赛中，多传感器融合方案选用者必须解决激光雷达高昂的价格和后续迭代升级不便带来的压力，未来发展将极大依赖于硬件成本降低速度；而特斯拉的视觉路线虽在未来或许能具备规模化成本优势，但由于视觉算法开发难度高，现今尚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后续在开发速度、系统安全性及稳定性方面将面临较大挑战。
二、自动驾驶法律法规
我国从战略层面到地方政策层面早早便开始探索车、路、云三位一体的智能化建设，我们总结近三年国家层面的法规建设情况如下：



此外，全国各地政府自2015年开始陆续出台多个扶持性政策鼓励智能网联汽车发展，北京、上海、深圳、重庆、长沙等城市均已进行自动驾驶相关立法工作并搭建试验区积极推进产业落地[6]。
三、自动驾驶行业的投融资与并购趋势
从全球层面来说，自2013年谷歌自动驾驶系统面世以来，越来越多的企业、投资机构投身自动驾驶板块，行业融资规模自2015开始呈爆发式增长态势，虽然在2020年受疫情影响短暂下跌，但随着海外市场的恢复，仍在2021年以巨大增幅到达顶峰。

资料来源：Renevo Capital Limited行业研究报告（2022.11）
然而，根据RCL在去年十一月公布的研究报告，全球自动驾驶行业融资规模在去年出现较大回落（大于30%），与之相应的是车企层出不穷的负面信息——英特尔旗下自动驾驶独角兽Mobileye重返美股，估值跌半；激光雷达先驱者Ibeo提交破产申请；自动驾驶卡车开发商Embark和Otonomo，激光雷达公司Velodyne Lidar和Quanergy Systems股价跌幅均破95%；而国内最早登录纳斯达克的自动驾驶企业，图森未来，股价从峰值的每股79.84美元，跌至每股5.82美元；同时，受中美两国地缘政治的紧张关系的影响，去年10月图森未来被FBI和SEC启动调查，理由是其涉嫌向中国公司Hydron不当提供资金及转让技术[7]。

资料来源：36氪研究院 行业研究报告（2023.1）
中国自动驾驶市场融资规模仅次于美国，根据行业研究报告，去年一年国内自动驾驶领域披露的融资事件数量虽然有所增加，但累计融资金额大幅下降，且超过5亿元金额的融资事件仅有8起，相较2021年的19件降幅超50%[8]。
结合海内外融资情况来看，受经济衰退、疫情、地缘政治冲突等多项负面因素影响，资本市场在经历了上半场占位布局的喧嚣后，逐渐回归理性，由多点布局转向看重商业化、量产落地速度，这无疑为尚处成长期的自动驾驶企业带来了极大的挑战[9]：从行业发展特性来说，自动驾驶技术的研发难度高、周期长、资金需求量大，且对软硬件集成度与供应链管理均有较高要求，即使是已具备较高经验与资源积累的大厂也难以在短期内快速推进落地与量产；从监管侧来说，虽然自动驾驶行业一直受到国家及地方的政策扶持，但如今仍然尚未有自上而下、全面统一的法律制度，仍有大量诸如产品/事故责任分配等存在争议的问题有待解决，政策不稳定性将长期存在。因此，主打封闭场域自动驾驶（例如物流园区、矿场等）及其他具备类似较高商业化可行性发展方向的企业，逐渐成为自动驾驶领域中资本青睐的香饽饽。
自动驾驶行至中场，行业技术与功能是否会迎来新一轮爆发期尚未可知，但在企业、投资者与各国政府主推商业化落地的时期，可以预见在经历前中期市场与资本的筛选与验证后，自动驾驶产业链各功能领域或将迎来技术功能的融合期，收并购无疑将成为融合重点方式之一；而当市场格局进一步稳定后，收并购还将为企业完成跨功能领域融合继续助力[10]。
四、收并购交易要点
结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方向、境内外资本市场监管机构在自动驾驶企业申请上市与运营过程中的关注点与“发难点”，以及我们在相关领域的投并经验，谨在此就自动驾驶领域的并购提示以下关注要点：


[1]根据《智能网联汽车路线图2.0》，我国在2020年前后将处于智能化与网联化发展的中场阶段。
[2]《2022自动驾驶行业报告》，Renevo Capital Limited
[3]SAE Levels of Driving Automation™ Refined for Clarity and International Audience，网址：https://www.sae.org/blog/sae-j3016-update
[4]《中金 |AI十年展望（三）：AI视角下的自动驾驶行业全解析》，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kSW9Nn9brtL-c2adhpOesA
[5]《汽车科技新趋势系列》，中金公司研究院
[6]《车陆云一体化系统白皮书》，中国智能网联汽车产业创新联盟
[7]《2022自动驾驶行业报告》，Renevo Capital Limited
[8]《2023年中国自动驾驶行业研究报告》，36氪研究院
[9]《2023智能驾驶行业研究报告》，甲子光年智库
[10]《智能驾驶：路线、变革、机会》，兴业证券汽车团队
[11]《2022自动驾驶行业报告》，Renevo Capital Limi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