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监管的AB实验需求

英国竞争和市场局（CMA）在针对谷歌隐私沙盒的监管中引入了AB实验。隐私沙盒旨在通过一整套组件取代第三方cookies（TPC），建设更加尊重隐私的在线广告生态。然而围绕隐私沙盒广泛存在数据隐私法和竞争法的担忧。CMA因此将监管关口和措施前移至开发阶段，希望在开发过程中尽可能纾解这些担忧。AB实验是CMA当前监管措施的重点。AB实验的结果也会影响后续的监管措施。
AB实验概述
AB实验在互联网场景中引入了随机对照实验的思想。不同的功能、算法、设计之间孰优孰劣，如何选择？不妨对用户随机平衡分组，然后展示不同的功能、算法和设计。然后通过统计感兴趣的指标在不同分组上的表现，即可相对科学地评估和选择。AB实验的需求因而至少需要涵盖实验对象、分组方案和指标选择。实践当中，通常还要通过许多工程层面的努力来保障实验成功进行。
CMA对谷歌提出的监管措施包括开展AB实验的需求。这份需求不仅包括实验对象、分组方案和指标选择，也有工程细节层面的讨论。实验对象是隐私沙盒方案和现有的TPC方案。分组方面采取了三分的设计，力求准确衡量隐私沙盒对在线广告市场影响的“上下界”。指标的选取则是十分丰富，力求全面衡量隐私沙盒在数据隐私和竞争方面的影响。等等。以下顺序简要述评需求各部分。
实验设计
实验设计的主旨是比较隐私沙盒和TPC对数据隐私和竞争的影响。CMA为此提出了“去中心化”和“中心化”两种设计。去中心化方案由在线广告生态各主体分散实施。其各自调用隐私沙盒API获取信号，然后自行分组实验、测量指标。中心化的方案主要由谷歌通过Chrome浏览器实施。其通过浏览器分组流量，并在其他主体调用API时返回经过分组的信号。后续由相应主体上报指标。
两种方案各有优劣。第一种方案相对简便易行，生态主体可以在沙盒开发早期即自行安排测试。然而由于很难保障众多主体平衡、一致地开展实验，需要许多额外的努力来保障实验结果的准确性。第二种方案在实验的平衡一致开展方面有优势，同时对于谷歌的开发和排障能力提出了相当的要求。此外，谷歌不仅需要针对特定法律论证合规，还要与众多主体达成互信。二者的权衡正在进行。
分组方案
无论采取何种实验设计，都是分为两个控制组和一个实验组。控制组一可以称为TPC组，在后续竞标等流程中仅使用来自TPC的信号，不使用来自隐私沙盒的信号。控制组二更加彻底，在后续流程中既不使用来自TPC的信号，也不使用来自沙盒的信号。或可称为接近于纯粹的场景广告。实验组可以称为沙盒组，在后续流程中仅使用来自沙盒的信号。中心化和去中心化的设计都是如此执行。
控制组一和实验组的设计是标准的，控制组二的设计则尤为有趣。就此，CMA明面上至少有三重考虑。一是通过设置避免大部分广告科技的组别，估计隐私沙盒影响的边界。二是CMA明确提及当前的TPC实践未必符合数据隐私法。于是，一方面是设置控制组二并不代表TPC合法，另一方面是可以想象相应统计用于后续执法。三是为了综合三个组别，得到实验结果的统计方法可能颇为复杂。
指标选择
实验结果大概率将会涵盖以下八类指标。一是每次展示的收益。二是每次点击的价格。三是每次转化的价格。四是每次展示的点击。五是媒体延迟。六是每百万次加载的代理崩溃率。七是用户关闭广告的比率。八是供给侧和需求侧平台的吞吐量。这些都是在线广告生态中的常用指标。每一类指标上都有更加细致的方案。CMA也会同时从谷歌和生态主体处收集这些指标，以求准确全面衡量。
实验结果是否进一步涵盖以下六类指标，仍在权衡当中。一是用户延迟。二是广告测量和归因报告的准确性和一致性。三是用户分类的准确性和一致性。四是单个用户和总体的转化率。五是隐私沙盒的信息量，信息熵是最有可能的度量。相对而言，这些指标更加侧重用户体验和数据隐私。无论实验最终是否涵盖，这些指标都有重要意义。CMA也在与谷歌和其他主体探讨实验之外的评估方法。
结论
如上，CMA将在线广告的监管关口前移至重要方案的开发阶段，并且引入AB实验作为监管措施。AB实验采取中心化和去中心化的设计，分三组实施，计划衡量十余类有关数据隐私和竞争的指标。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监管公开向平台提需AB实验，无疑是互联网治理领域的里程碑。这也意味着网络法正在走向法的实验，进而迈向实验的法——制度经实验而科学评估，实验为制度供给变革动能。
最后，以上无疑只是十分简略的介绍。无论是隐私沙盒还是有关实验，许多关键内容仍在争议、权衡和开发当中。下半年将是实践的起点。值得共同期待。
主要参考文献
如果对相应题目有进一步兴趣，不妨参考Competition and Markets Authority: Decision to accept commitments offered by Google in relation to its Privacy Sandbox Proposals. 2022和Competition and Markets Authority: Quantitative testing of Google’s Privacy Sandbox technologies，以及CMA、谷歌和其他主体提出的众多相关文件。各利益相关方在W3C相关小组等重要行业组织中的相关讨论也是非常有用的资料。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