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看《西虹市首富》之二——王多鱼与二爷的“亿元之约”实质上是附义务的遗赠协议

笔者在前一篇文章《法律人看<西虹市首富>之一——王多鱼无法按法定继承的方式获得二爷的遗产》中已作分析，无论依据的是台湾法律还是大陆法律，《西虹市首富》中的主人公王多鱼都无法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获得二爷遗留下的巨额遗产。但是，这是否意味着，王多鱼就无法获得他二爷留给他的遗产了呢？在前一篇文章的基础上，笔者再谈谈该电影中涉及到的与“亿元之约”的法律性质相关的话题。
王多鱼与二爷“十亿之约”的实质属于继承还是遗赠？
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则，王多鱼虽然没有法定继承权，但他依然可以通过二爷生前留下的遗嘱来获得遗产。但是，此时的法律关系不是继承，而是遗赠。所谓遗赠，是指遗嘱人利用遗嘱的方式将个人财产的一部或者全部于死后赠给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一种法律制度。王多鱼不是二爷的法定继承人，他通过二爷生前留下的遗嘱来获得遗产，显然是一种遗赠关系。王多鱼与二爷“十亿之约”的实质应该属于遗赠而非继承。
王多鱼与二爷“十亿之约”的法律效力如何？
电影中王多鱼被告知有机会继承其二爷遗留下的300亿元巨额遗产，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必须在30天内合法地花光10亿元，而且不能以赠与、赎金等方式花费；若王多鱼无法按照约定完成“十亿之约”，则失去继承资格，巨额遗产归基金管理人所有。王多鱼接受了该约定。这个约定，实质上是带有“赌注”似的条件的遗赠协议。那么，这个“赌注”似的条件，是否合法呢？如果王多鱼没有按照该条件履行相应义务，他还能获得二爷的巨额遗产吗？
遗嘱继承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是可以附有义务的。遗赠协议中可以约定，被遗赠人必须完成某种义务，待其义务完成后，方可按协议获得遗产。二爷给王多鱼设定了相应义务，只有王多鱼完成相应义务后方可按照协议获得遗产。显然，王多鱼与二爷订立了一个附义务的遗赠协议。
关于附义务的遗赠，台湾和大陆都有相关的法律规定：
《台湾民法典》
第1205条 遗赠附有义务者，受遗赠人以其所受利益为限，负履行之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43．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或遗赠，如义务能够履行，而继承人、受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经受益人或其他继承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附义务那部分遗产的权利，由提出请示的继承人或受益人负责按遗嘱人的意愿履行义务，接受遗产。
可见，无论是按台湾的法律还是按大陆的法律，由于二爷给王多鱼设定的义务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而王多鱼与二爷“十亿之约”在法律上是有效的。王多鱼只有完成相应义务，才能获得巨额遗产。
如何看待二爷给王多鱼设定的终极考验与遗赠协议的关系？
电影中，王多鱼面临的终极考验，是王多鱼的女朋友夏竹被绑架了，绑匪要求王多鱼给一千万的赎金，此时的王多鱼面临两种选择：第一个是给赎金去救回自己的女朋友，但是这样就会违约失去300亿元遗产；第二个就是选择遵守约定，放弃女朋友。300亿和女朋友，怎么选？王多鱼经历了痛苦的挣扎，最后没有选择机械的约定，而是选择了人性，给赎金去救回自己的女朋友。但这个选择恰好通过了二爷设定的终极考验，王多鱼最终获得了300亿元的巨额遗产。在此笔者探讨的是，如果王多鱼选择了遵守约定，没有给赎金去救回自己的女朋友，那他是否有权获得巨额遗产？
需要明确的是，之前的王多鱼与二爷之约，是附义务的遗赠协议，其实质上还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为了方便讨论，在此单考虑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
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根据上述规定，一般的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即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以外，尚须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给付才能成立的合同；但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仍然是诺成性合同，自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时，即产生法律效力。王多鱼与二爷的“十亿之约”，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一般的赠与合同，对被赠与人来说是纯获利合同，故而是实践性合同，这无可非议；但如果义务人忠实履行了相应义务的话，在交付标的物之前倘若给予赠与人撤销权，显然有失公平。故而，笔者认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应当是诺成性合同。这样看来，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假设王多鱼选择没有给赎金去救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严格遵守了之前的约定，虽然在道义上应当遭受谴责，但他仍然可以按照约定，有权获得巨额遗产，二爷撤销赠与不符合法律规定。
至于电影中王多鱼选择了人性，给赎金去救回自己的女朋友，违反了赠与合同中的约定，但为什么恰好通过了二爷的考验，使王多鱼最终获得了300亿元的巨额遗产呢？笔者认为，这是新成立的一个赠与合同，与之前的赠与合同不是同一个合同。二爷基于王多鱼通过了考验，看到王多鱼具备良好的品质，而与其重新订立了一个没有附义务的遗赠协议。王多鱼基于这个新订立的遗赠协议，获得了300亿元的巨额遗产。